“胆子大了……胆子大了……”他说。
千归兰却神色空茫地反问道:“你又能做出什么事?你把神看得如此重,却只是一介凡人,能挡得了谁,能管得了谁。”
“我不是神,就挡不得、管不得吗?!”徐乐山怒火中烧反问道。
千归兰道:“你以何做派去管?”
他快速接着道:“我点九神飞升,乃我天生神力。一路走来,吾不顺也无甚坎坷,算是——无功无过。”
“解七界咒、寻救世主、点神飞升、命童下跪、引王书齐、挑纷争、拨乱弦、第二次神魔大战、父母子再度相残…………”
“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你呢?你又凭什么?”
“凭一张无用的画么?”
徐乐山张口欲道,几次都咬中了舌头,口中齿牙把舌根咬得血肉模糊,血滴从他嘴角流了下来,他张口却哑,好似同周围人一样静止不动了。
晚樱终是看不下去了,他肩膀宽阔、步履矫健,像驯马的马夫稳重地走过来,坚实道:“看来,神无法管束你,人就更不可能了。”
千归兰道:“你、徐乐山,你们,无法管束我,并非人与神。”
徐晚樱和徐乐山对视中眨了眨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的后退、让步。
徐乐山不死心地又诘问道:“你真的要让神跪人吗?”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丝丝脆弱,又迷茫呢喃道:“如果神也可以跪人,那我为何……”不成神……
“不然呢。”
“云孤光在云家祠堂跪了又跪、拜了又拜,神不是早就跪了。”千归兰淡淡道。
听了这话,徐乐山一刹那老 成了从前的样子,白发像柳随风垂下,面皱如风拂水掀起的波澜。
无字飘来记道:‘子乐山,一念白头……’
徐乐山同千归兰几近吵了半宿,没能让他收回主意,也没能请动光神,更没能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他们吵,主要是吵三条律罢了。
“为何而跪?”
“为天地。”
“神童愿跪吗?”
“愿。”
“童神为天地,愿意跪拜人。人跑了,又当如何?”
“跪到不跑为止。”
徐乐山气到手颤抖,又咬牙问:“跪到何时?”
是一夜、一天、一年……还是一百年?!
“跪到不跑为止。”
咔嚓、咔嚓。
徐乐山咬坏了舌头,这下又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吐。
千归兰不忍,感受着眉心的微微胀痛与身上咒印的暗流涌动,他又张口道:“神子为天地折腰,不丢人。”
“无非是个孩子。”
‘无非是个孩子。’
无字翻过一页,字落史成,再不可改了。徐乐山见之,漠然道:“我阅书千卷,未曾见你一书。”
‘哈哈哈哈哈哈,凡人之眼怎可见我?昔年,我就在你的书架上呆着,可算等到了我这“如意神君”,叫我好等。’它难得笑道。
话里话外满是人不如神,但徐乐山偏偏是个崇神贬人的主,按理来说听着应该十分受用才是,但徐乐山始终气着一张老脸。
任凭年轻的声音嘲笑着他。
人无法完全地认清人本身,就连神有时也无法做到。可区别在于,人需要认清,而神,不需要。
由无根木做成的无字天书的笑音传彻人界八角街,而被静止的时,又重新焕发光彩、开始流动。
说时迟、那时快,八角街上,鬼就要杀人寻灵药,人就要杀神夺神童脑,神就要抓罪以归天,妖就要弑鬼扫障碍。
仙子们反而看了个大傻眼。
大眼对小眼,玉口对金言。
痴仙、怨仙则机灵坏了,一女一男,左一点右一点,顿时,不知是点到了人,还是妖又或是鬼。
总之,八角街上纷纷扰扰,又传来大呼小叫。
“我成仙啦!”
“噗——”
“是仙!本君飞升为仙了!”
“这是……仙力!”
“哈哈哈哈哈哈。”
“……”
“……”
人、鬼、妖喜得大呼小叫,纷纷惊喜地发现这一新身份——喜笑仙。
成仙,代表忘却尘缘旧恼,诧然长喜,而喜——不虚不空不假不灭。
他们可得乐一会。
“这就是你要做的?”徐乐山拄着拐杖道,旁边徐晚樱扶着他踱步走过来。
千归兰手拿无字天书,回道:“看到了天上么,是痴、怨二仙将他们点化,与我无关。”
乐山抬眼看,天上除却痴、怨二仙地仙法机缘,一位男子固在一点岿然不动,正是冯玉川是也,他朝着冯玉川摆摆手,二人四目相对,互相也就明了,一切都应召了冯玉川那句话,风风雨雨中,随着天山学院的陨落,书又换了一本新的,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玉玲珑、云长雪、徐乐山、云长雨、灵儿、冯玉川、凤芍、凤药、萧暮、秦元嘉、龟长老、王书齐、玉生灵…………………有名有姓、无名无姓之徒的过往,终究是要退去,又被埋葬。
推陈出新。
无情、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