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照安费力地睁大眼想看清江熠，可视线被不受控制的眼泪完全挡住，他疼的快没了力气，无边绝望漫过四肢百骸，他扒着江熠无助祈求：“我求你了师父……真的、真啊——不要！我会恨你……师父！”

“师父！！！”

“江熠！”

“我求你了江熠！我不想恨你师父……”

“疼——好疼啊啊啊啊——师父！我求求你师父，师父停手，金丹快裂了啊——”

“江熠！”

“时岓……师父……”

季照安换着称呼反复叫他，哀求有之怨恨有之，更多的是恐惧，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恐惧，从痉挛的肌肉中、从痛苦的眉目中、颠倒的话语中、从接连不断的泪水中，一点一滴地渗进江熠的血肉。

江熠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力道和灵力没有丝毫退缩，季照安急得经脉逆行，碎魂珠疯狂运转起来，努力拢住他体内的魔气，不让灵力和魔气相冲，季照安已经察觉不到这个突兀的存在了。

“你、你看看我师父……”

江熠眼睫半敛，不予理会，直到冰冷寒凉的剑锋抵上他咽喉。

季照安抓着骨苍的手疼得发抖，快要握不住剑，试图威胁他：“江熠，我会杀了你的。”

那双眼睛已经哭肿了，应该看不清他了，江熠看着，手上动作未有片刻迟疑，道：“你可以动手。”

“……”

冷汗从暴起的青筋上滚下，季照安闭上眼咬牙忍痛，迟迟没有下手。

颤抖的锋刃割开肌肤，温热流下时，季照安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师父……”

眼底红光有刹那的消退，江熠心口一缩，终于闷出一声：“嗯。”

“我爱你。”

江熠脑中一空，灵力差点断开。

骨苍抖得厉害，朦胧的视线茫然地落在他身上，季照安压着发颤的声音再次问他：“你呢……师父，你爱我吗？”

良久，江熠听见自己道：“不爱。”

“……”

不知多久的寂静后，骨苍无力滑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沉川也停了撕咬，灵力终于穿透金丹，季照安闷哼一声，面无表情仰头靠上沉川：“……江熠。”

“你杀了我吧。”

江熠的手骤然收紧，没有灵力护体，季照安已然疼昏过去，江熠愣了少顷，连续喧嚣多日的心魔逐渐平息，他像是终于想起如何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结界外空无一物，凌鸿和沉川无声呆立，浓郁的黑暗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从四面八方挤压他们。

江熠将人牢牢拥进怀里。

僵硬而克制的亲吻重重落在季照安脸颊，迟缓的心疼如同潮水漫过，汹涌且不容拒绝地淹没过头顶，让人呼吸困难。

……

灵力凝成利刃，江熠割开掌心，将刀刃推进季照安心口，季照安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差点又被疼醒过来：“疼……”

江熠捏出颗“凝神丹”炼化给他，灵力死死拦在灿金色的识海外，一刻不敢分神地引诱着蛊虫慢慢抽根换主。

事先熟悉过的好处在此处体现，在帮宿主挣扎无果后，蛊虫果断放弃废宿主，选择更为诱人的新环境。

蛊虫勾着魔气在经脉中爬行的感觉并不好受，江熠皱眉忍耐，直到细密尖锐的疼扎进心脉、牵牵挂挂的蛊丝彻底从季照安心脏上移出，杀阵毅然落下，防止蛊虫试图作乱。

蛊丝还未完全安置，蛊虫就被这动静惊得一弹，江熠的心脏跟着紧缩了一下，蛊虫意料之中的慌乱并没有取悦他，在蛊虫不信邪地想要试探杀阵的真假时，江熠忽略心脏传来的不适，修复季照安心脏和身体其他部位的损伤。

长久被寄生的身体无法适应蛊虫骤然的抽离，胎中就共生的东西分离起来和直接抽走一段生气没什么差别，灵力无法补足这点，需要让无恙长老给他养一养，不过挺过这一遭，慢慢养着怎么都会好起来的。

内外伤疗过，季照安的脸色好看了些，江熠收了碎魂珠，又找到龙魂锁，抹去上面的法咒。

空荡的金丹失去光彩变得灰暗，江熠仔细看过其上裂痕，补好后再从头修炼也不是不行。

做完这一切，蛊虫魔气乱舞带来的不爽总算消散许多，江熠偏头亲了亲季照安的脸，挥手将目瞪口呆的沉川收进储物袋，顺手封了它这段记忆，提剑带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