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照安眉心紧皱,刚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就听江熠道:“我与项家主并无私交,项家主这般反常地攀谈示好,是做了什么虚心事?”
项风华敛了笑,正色道:“无忧长老说笑,眼下情形不明,魔修手段狡诈,不乏有假面示人之徒,谨慎起见,不得不试探长老真假,冒犯了。”
江熠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此处并无他人,我不喜与人虚与委蛇,项家主,我敬你是一家之主,此前从未有要与你交恶的意思,但换季之时你欲伤我徒弟,眼下又从我手中救一魔修,不知项家主意欲何为?”
季照安默默往江熠身后挪了半步,从后面抓住江熠的胳膊,嘴角不合时宜地想往上翘。
项风华愕然道:“无忧长老这是哪里的话?仙门与魔修势不两立,项家亦不例外,我怎么会救魔修?”
季照安拉江熠:“师父,他承认想杀我了。”
江熠抬手,剑尖直指项风华眼下,项风华眉目一凛,项家弟子纷纷拔剑,江熠淡道:“血脏,方洗过剑,不过灵力尚有残余,还能分辨,项家主不会质疑我对灵力的敏锐程度吧?”
项风华的神色变幻莫测,江熠没有收剑,继续道:“至于伤我徒弟之事,乃我亲眼所见,项家主,你身为家主,一人所为干系项家上下,项家这是要与我为敌?”
“与无忧长老为敌岂不就是与安和宗为敌?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无忧长老多心了。”项风华摆手示意身后弟子收剑,看向江熠身后的季照安,“我记得这不是贵宗弟子段景吗?怎么又是长老的爱徒了?”
季照安把江熠抓的更紧,江熠道:“项家主这话,是我宗其他弟子项家就能随意杀害了?”
项风华:“自然不……”
江熠耐心告罄,语气微沉:“项家主,你我都知道原因,就不必来回试探了,我身后之人是我江熠的徒弟,而被你救走之人正是十年前夺舍项大长老、如今布传送阵引魔物前来的项子石,项家主此举,是执意要保一个恶贯满盈之徒?”
项风华的脸色变了又变,语气像是在叹惋一个顽劣后辈:“无忧长老,你真是一点没变。”
江熠:“过奖,项家主亦不遑多让。”
项风华叹道:“你我各有想护之人,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最后闹得两败俱伤?”
江熠冷声:“项家主真是老糊涂了,我要护的是陷于流言蜚语中的徒弟,要抓的是仙门罪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项家主并非同道之人。”
项风华道:“那长老想让我如何呢?人我已经放走了,长老在这里同我说这么多,不是以为人还在我手上吧?”
江熠神色一厉,季照安掌上他肩头:“师父,我去追。”
项风华无奈地摊了摊手,江熠反手攥住要去追人的季照安,看着项风华平静道:“项家主与令弟兄友弟恭感天动地,就是不知,你能为他得罪我,他会不会为你去而复返?”
项风华挑眉:“长老这是要动手的意思?”
江熠不答,凌鸿剑尖悬在项风华眼下,清晰而锋利的剑刃缓缓泛起火红光泽,季照安一愣,这边回握住江熠,那边翻手召剑,眉眼都飞扬了起来,整个人跃跃欲试:“师父……”
“时岓!”
江熠微微一顿,季照安不爽扭头,是姗姗来迟的云家。
云沉阔步在前,冲项风华敷衍一颔首,不等项风华回应便看向面色冷凝的江熠:“时岓,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魔修于阴阳谷能自如穿梭,不受换季影响,仙门此时必须联手,照安,你也劝劝你师父。”
季照安无辜地看了眼手中的剑,将江熠抓的更紧:“我觉得师父做的没错。”
云沉一噎,云涵带着云家弟子缓步而至,挑了挑眉。
项风华笑了一声:“小友,你别忘了,你也入了魔。”
季照安挑眉:“我夺舍宗门师长了?”
项风华:“……”
季照安:“我残害仙门中人了?”
“……”
“我布传送阵引魔物过来了?”
项风华脸色不好看,季照安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做,论迹论心我和你那个好弟弟都不是一个层次,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云沉一个头两个大,放弃劝说这个小混账:“是,时岓,既有理我们更当理智些,切莫因小失大。”
季照安不理,偏头问江熠:“师父,打吗?”
“?”云沉有心把这小兔崽子踹出去。
项风华瞥过季照安,看向江熠幽幽道:“险些忘了,自堕海秘境后,外面都在传季照安是蛊盅,此事是真是假?令徒由长老一手带大,长老应当最清楚不过,不知长老能否在天道下给我等一个答复?”
江熠的手猛地收紧,季照安一怔。
云沉死心哑声,突然也想召剑,并掂量了一下——依照现在的境况,他们胜算更大,反正再无他人,只要他们动手够快……
死一般的寂静中,江熠定定看了项风华片刻,握紧了季照安的手,凌鸿倏然消散。
云沉松一口气,云涵笑意盈盈上前打圆场,招呼着项风华同行。
*
安和宗弟子灭了十二魔修,但缠斗时陨落两人,皆是被抛进了传送阵,尸骨无存,杜兴情急之下引了玉牌中的一道剑意才毁了传送阵。
有弟子陨落,安和宗这边的气氛很是低沉,云家挨着安和宗停下休整,项家在他们对侧。
被江熠松开时,季照安敏锐地捕捉到江熠眼底一闪而逝的红光,他心下一惊:“师父?”
江熠盘腿坐下,语气平淡:“魔修短时间不会再来,去休整,等空间融合。”
季照安不去,在江熠身前蹲下,掐了隔音罩,去握江熠的手:“师父,你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他总觉得和他有关系,然而江熠眼皮都没掀开:“与你无关,去打坐。”
季照安:“……”
少顷,季照安摸出丹药瓶,捏了一颗“凝神丹”送到江熠嘴边,江熠睁眼,季照安很是颓丧,把药瓶塞回他手中,没头没尾道:“师父,你信我。”
“……”
江熠收了丹药瓶,犹豫一下还是捏过季照安手中的丹药吞了,季照安依旧蔫头耷脑,江熠叹了一声,道:“当真无事,此丹也与心魔无关,只作凝神之用,别在这胡思乱想,杜兴引剑意受了伤,替为师去看看。”
季照安应了声,也不知信没信,起身挪到了杜兴身边。
这群弟子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季照安拿出无恙长老的止血丹一人分了颗,帮他们引出了伤处的魔气,杜兴左肩被魔气贯穿,江熠的剑意是给他们作保命用的,只会在性命攸关时被激发,杜兴那会儿气血上涌真是豁出命去引的,季照安给他引魔气,他疼得直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