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纵:“你清楚?这十年他交什么人做什么事你清楚?无风长老,醒醒吧,从平遂峰出去还能干出入魔的事,他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筑基都难的季照安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蓄意报复!”辛炎气得山羊胡乱飞,“怎么,他出去当散修也比你那宝贝徒儿强,眼红了?”
杨纵冷声:“看来无风长老知道散修修炼难如登天,他在平遂峰尚且需要十年才能筑基,怎么出去了反倒修炼更快了?当真没有动什么旁的歪心思?”
辛炎一把撸起宽袖,对着杨纵吹胡子瞪眼指指点点:“我看是你动了歪心思吧,也是,门下弟子连抢妖丹这等卑鄙龌龊的事都干得出来,峰主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辛炎!”杨纵一指指向殿中央的江熠,怒视辛炎,“你一定要揪着这事不放,那好,今日你们就是说我卑鄙龌龊心胸狭隘也好,我敢说一句我是为宗门好,你敢问问江熠季照安体内是否有蛊虫么?”
“你!”辛炎猛地握紧了手。
杨纵厉声道:“问啊!问蛊虫是何时种下的、问他是否知情!问他是何居心!问他将宗门置于何地!”
辛炎咬牙切齿,瞪着杨纵的双眼红的要喷火,却没了后话。
杨纵:“怎么不问?不敢?还是说此事你也早就知情?你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辛炎轰一下炸了,手腕一翻,灵力乍现:“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
“吵完了吗?”上方轻飘飘落下来一句询问。
辛炎一僵,灵力骤然散个干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辛若莹掀起眼皮,淡道:“吵完了说说是去是留。”
看热闹的、暗暗起劲的通通扭回了头,言辞中央的江熠从始至终纹丝未动,整个大殿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杨纵努力缓了缓语气:“宗主三思,宗门若无诸位长老和各峰弟子,衰亡只是时间问题。”
辛若莹道:“十七年前被迫流散之众繁多,师父收留诸位非是为壮大宗门,若非……旷日持久,在座想来早该回去重建宗门了,既然师父未曾想过承诸位的情,我自然也不会以此裹胁诸位,诸位不必有顾虑。今日之事我心意已决,无需再劝,我无意连累任何人,更不会记恨谁,聚散有缘,诸君请便。”
杨纵:“宗主!”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宗主三思。”
杨纵噤声,江熠看向辛若莹:“无间长老所言在理,此事宗内说过便罢了,不好宣扬出去,安和宗绝不会与魔修为伍,更不能脱离仙门,此事一旦做了,必会腹背受敌,只怕连‘衰’的机会都没有。”
辛若莹冷声:“你既知我是宗主,我也告诉你,安和宗能存续至今,靠的是上下一心荣辱与共,倘若我今日能放弃你和季照安,来日我便能放弃任何一个长老弟子,如果一个宗门只能靠丢车保帅存活,它也不必存在了。”
江熠:“我知宗主考量,但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季照安回来之前,我会废除他的修为,绝不会让他以魔修的身份踏入安和宗,至于蛊虫……我亦会替他拔除。”
大殿两侧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众千百岁的修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分不清是该惊愕江熠的狠心,还是该惊愕那只蛊虫真的存在。
辛若莹两掌死死压着桌案,脊背紧绷。
“无间长老所惑不无道理,”江熠转向杨纵,平静道,“季照安体内的蛊虫是胎中养出,此事除却我与先师再无他人知晓,我欺瞒宗内上下罪责难逃,任凭处置,只是……”
江熠停了下,撩起袍摆笔直跪下。
举座皆惊,纷纷站起,辛若莹愕然:“时岓!”
江熠深深拘礼:“蛊虫一事季照安本人并不知情,诸位莫要怪罪于他,他是我徒弟,这十年不论外界如何猜测,我从未说过要与他断绝关系。”
“徒弟少不更事误入魔道,身为师长我难辞其咎,必不会再让他为祸四方,只是一旦废除修为他便是废人一个,在座诸位论资排辈皆是我江熠的长辈,今日受我一礼,还请来日不要为难我那孽徒,允他于平遂峰了却残生,如此,江熠感激不尽。”
满殿俱静,江熠起身,转向辛炎一侧,又行一礼。
辛炎的胡子在嘴边乱颤,一张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能挤出一个字,辛若莹僵硬地对上江熠的视线,江熠笑了笑。
“妄图掩耳盗铃瞒天过海,不想还是毁于一旦,事已至此,要劳烦宗主再开一回禁闭谷了。”
辛若莹本能要驳回,江熠拘礼道:“行差踏错尚要承担后果,师长更当以身作则,我只有照安一个徒弟,也想让他干净磊落地回宗门,还请宗主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