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院子寂静得只闻虫鸣叫声。
苏棘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职位最高的那位长老的房门,走到床边确认人彻底熟睡后,拿出了巫铃。
抬手轻轻一晃,她开口低声念诀:“引音入梦,意归我用……”
长老的实力接近炼神巅峰,苏棘必须使用十层的功力催动巫铃辅以药物,才能将人催眠个半炷香左右,所以她必须要非常快。
她早已计划好退路,只待催眠结束,便立刻离开。
沉睡的人缓缓睁开混浊眼睛,回应苏棘的口诀道:“静听吩咐。”
催眠成功了!
她放下手中巫铃,朝人问道:“武盟与西北是否有关系?”
这问题似乎触及到了被催眠者心底埋藏最深的东西,对方愣怔了许久才回答:“有。”
苏棘心跳加快,仿佛真相就近在眼前,问道:“两百年前,武盟与朝廷为何要布下结界?”
“不知。”
苏棘蹙起眉头,此人在武盟中职位仅次于盟主之下,竟然也不知晓结界的用处。
她只好转而问道:“如何才能解除结界?”
人还没回答,院外忽然响起一道守卫弟子喊声:“李长老,沈少主来了。”
床上的人平静的表情微微抽动,混浊眼珠转了转,是要苏醒的征兆。
苏棘伸手再次摇起巫铃,低低清脆的铃声顺着她的真气涌入李长老的体内,他脸上恢复平静,回答道:“不知。”
守卫弟子道:“沈少主,李长老似乎是已经休息了。”
“我有要紧事与李长老相商,还望道友前去通知一声。”
沈施青与守卫弟子的谈话传进来,苏棘紧张得汗水从侧脸流下。
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她继续摇动巫铃,问道:“武盟……不,江湖之中,知晓如何解除结界的都有谁?”
李长老神智似乎是在挣扎,眉越皱越深,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棘催动内动,巫铃的声音从低低的清脆音变大起来。
“沈少主,若非是什么今夜必要解决的事,能否通融通融,明日再来……实在是,弟子也不敢打扰长老。”
沈施青闻言,还没说话,听见了什么般霎时顿住,微拧起眉问身旁的守卫弟子道:“等等,你可有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音在响,似乎是从李长老屋中传出来的。”
守卫弟子一愣,仔细听了一下疑惑:“啊,有吗……没有吧?”
合道期的功力,除了同为合道期的沈施青能听见,守卫弟子根本感知不到。
可惜苏棘有意隐藏,铃音被她用某种方法模糊不少,沈施青也并未听得真切。
外面的谈论声清晰地传入苏棘耳中,她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般,整个人紧张到了极致,逼问床上的人道:“说!”
陡然传来另一个长老门开的声音,人走出来高声问道:“何人来访?”
苏棘心道糟糕,药不敢放多,没有巫铃催眠,药性太低,另一个长老醒了。
守卫弟子回答:“齐长老,是沈少主来访,说是有事要寻李长老相谈。”
苏棘没有停手,紧紧盯着李长老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催眠,缓缓开口道:“三人,盟主江笉、副盟主陆胤,还有……”
听到沈施青来了,齐长老忙到院门处请人道:“沈少主快请进来,今日比武赛事紧凑,我与李长老忙了一日,实在疲倦,所以休息得早了些。”
“是我唐突了,这么晚还来找两位前辈谈公务。”
嘴上说着抱歉,沈施青却直直走了进来,眼睛紧紧盯着李长老的房门。
“还有……周霄颜。”
苏就颤着手收回巫铃,催眠消耗内功,身体几近虚脱,汗水浸湿了她鬓发。
心中震惊不已,却也只能悄然在心头消化。
师父居然真的知晓西北结界之事。
苏棘眼底晦暗不明,看来,是时候回云行宗一趟了。
房门被拍响,齐长老喊道:“李长老,快醒醒,沈少主前来拜访,有事要谈。”
李长老仿佛做了什么长长的大梦般,一身疲惫地醒来,抬眼便看到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木窗。
她揉了揉眉头,感觉到有些头痛,回答外面的人道:“嗯,来了。”
苏棘躲在李长老寝屋后,听着三人进入书房后才翻墙离开。
沈施青:“李长老,我方才似乎听见你房中传出了一阵细碎的铃音。”
李长老道:“这院子过去便是灵音宗弟子所在,许是弟子晚间修炼,沈少主应是听错了……”
书房中的谈话被甩在身后,前院有沈施青的护卫守着,她不好隐藏踪迹离开。
于是她避开灯火,往只有寥寥几盏光亮,几乎暗色一片的察督部所在区域绕去。
察督部不受江湖待见,沈家为了避免两方发生冲突,便将察督部寥寥十人不到的队伍安排到了另一处远离江湖子弟所住的地方。
大会前巡查的三十几人均已离开,留下来了七人持续监察着大会动向。
书房中,察督部一侍卫朝统领问道:“陆统领,曹指挥使为何这次要如此匆忙地赶回洛京,也不多留几个人给我们,若是这些宗门中有人闹事,就凭我们几人可制不住……”
“呵,还能是什么,他正急着赶回京给咱们刚寻回来的五皇子过生辰宴呢?”陆统领一脸阴沉地嘶哑着声音道。
苏棘正巧掠过房顶,听到屋中传来的谈话,飞奔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悄然停留没动。
眼神微动,轻脚跳下房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陆统领窗户边。
“这五皇子不就是个病秧子吗,皇上又不可能传位给他,曹指挥使也不必这般巴结啊?”侍卫疑惑道。
“五皇子去年和谈立了功,本来回来受个赏赐也就罢了,结果他消失这一年,听闻是陛下私下授意完成某件大事,所以如今回朝必会深受皇恩,”陆统领不屑说着。
他缓缓解释道:“五皇子自七年前中毒后,一直体弱多病,后来几年又在西南遭刺杀失踪多次。
“前两年回到京中后一直深居简出,与朝中各方势力交集不深,去年又失去踪迹至今,想要攀上五皇子的人自然没什么机会。
“如今生辰宴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曹瑨可不得抓住这机会巴结。”
侍卫有些不屑道:“这样看,这五皇子命运坎坷,只怕也活不了多久,曹指挥使这不白巴结了……哈哈哈”
笑完发现陆统领脸色沉沉地盯着自己,连忙收敛。
“明日去行州城中备些礼,送去洛京五皇子府中。”
侍卫想问他不是不屑曹瑨巴结五皇子吗,怎么自己又要送礼了,但是他没敢问,两忙应道:“是。”
苏棘偷听片刻,微拧起眉头,后话与她无关,于是转身离开。
房中,陆统领又道:“拿药来,替我上药。”
侍卫忙从盒子中拿出药瓶,转身回来便看到了陆统领敞开的衣襟下,两肩上血肉模糊的血洞。
侍卫瞪大眼睛道:“怎会恶化得如此之快,这……统领,要不明日我们去行州城找个大夫看看。”
“你是蠢猪吗,我走了谁来监察大会。”陆统领大发雷霆道。
侍卫缩着脑袋挨骂,又道:“那明日我请大夫来?”
“难道沈家没大夫吗,我找行州城外面的人岂不是更令人生疑。”陆统领骂道。
侍卫不敢再说话,颤巍巍地给这位脾气多变的陆统领上药,嘴里喃喃道:“这得是什么样的神箭,才会留下这样难以愈合的伤口,跟淬了毒似的,可明明没有毒性啊?”
陆擎懒得理他,脸色阴郁地盯着屋中烛火,沈家少主的法器,自然不是寻常的箭伤可比。
联想到那晚从手下逃脱的人,伤口疼痛与心中气焰交织,握拳的手上青筋突爆。
他沉声道:“上完药,将甲飞叫过来。”
侍卫小心地上着药,恭敬答道:“是。”
心中却忍不住腹诽:统领这是又要派人去跟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