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形是无法保持原地踏步的,稍稍不注意,仲晴的脑袋就撞到了桌子,发出了老大的“哐当”一声,吓得周赐礼连忙起身想看她的脑袋,紧随其后,也跟着“哐当”一声,比仲晴那声还大。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搞笑荒唐的事是禁不起对视的,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谁也说不清是谁先笑得,反正他们两就这么坐在地上,笑得毫不吝啬。
最后还是仲晴扶着周赐礼站了起来,像是两个人打了一架,她小声嘟囔:“老东西。”
周赐礼听不得“老”这个字,虽然这是事实,但一想到身边要是有这么个可爱漂亮的小家伙,恐怕是个男人都会介意起自己的年纪,哪怕他年长她的七岁是用时间一分一秒浇灌起来的阅历,他都不曾引以为傲,只会觉得自卑,“仲三,你完蛋了。”
“哈哈,我等着,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吧。”仲晴不以为然地松开手,干脆让周赐礼自己走。
周赐礼干笑了两声,真正地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做身体素质的极限,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跟上了仲晴,从后打了个横抱,一路向卧室走去。
仲晴抗议似的踢蹬着双腿,“你他妈的有点力都往我身上使,周赐礼,你有病吧。”
“不给你,难不成给别人?”
周赐礼想说话难听也就是瞬间的事,“你身边是无缝衔接,找的男生一个比一个小,过去你跟其他男的那些事也别跟我提,我听得也糟心,但还不至于说连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毕竟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了。我当年玩的时候,你还是未成年呢。”
仲晴磨牙:“……………………”
花边新闻确实只是他们日常生活里犯错成本最小、也是最无伤大雅的事儿。
谁又会把性当回事?
16岁的仲晴和24岁的周赐礼不适合。
但24岁的仲晴和31岁的周赐礼刚刚好。
“要是算得这么清那就没意思了,我回来之后你给我把过去的关系断干净了,我能给你想要的自由,但你也必须给我该给的忠诚。你要是有这本事跟我杠着来,你就试试,看看是你先飞出去,还是我先折断你的翅膀。”
“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头,到时候谁来帮你求情都没用,仲三。”
周赐礼不带感情地说。
“你——”仲晴梗住了,一瞬间露出不信邪的表情,“折就折呗。”
“你这口嗨的毛病得治。”
“…………”仲晴回味过来了,知道是什么话惹毛了他,“你至于吗,不就是骂了你一句‘老东西’吗?”
一场酣畅淋漓的摇滚乐在黑夜里合奏。
鼓槌重重地敲击着鼓面,汗水从周赐礼的额头滴落,再震动反弹到仲晴的身上。
时而爆裂,时而温和。
仲晴就这么被他拖拽进了这长夜里头,躯体仍在,灵魂已飘向夜空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直到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周赐礼躬身力行地告诉她什么叫做至于,什么叫做人的身体也可以称之为打击乐器,什么叫做声音也可以是情欲的表达。
汗水尽情得挥洒在空中,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心,同频同震。
周赐礼趴在仲晴的身体上,在她的后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看着经由他一手染红的肌肤,莫名很有成就感,“知道你挂心什么,你姐的事本来就是设的一个套,等事解决后她就会官复原职的,至于阿延资金链上目前存在的缺口我会补平。”
仲晴瞟了过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困顿,“是我哥故意漏的破绽,还是他真的蠢,都能着谢徐阳那二货的道。”
谢徐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利用空壳公司套牢了仲延一大笔钱,就跟当初他父亲落败的方式一样,导致仲氏现在账面上的现金流存在一定数额的缺口。
加上储勍暗中使得绊子,其他正在进行中的项目都因为投资人的撤资而被迫搁浅。
董事会那帮老人又都各个野心勃勃,借此关口试图让仲延下台,仲延的处境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几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明明年纪一大把了,还企图上演一出老年热血番,真就应了那句——人越老越疯狂。
一时之间,仲氏的局势乱成麻,不过多亏了谢徐阳这横插一脚,才能成功把局搅浑,好让仲延有了可调查的空间,暴露出更多他一早就想除去但又没由头的暗狼。
那些一天到晚顶着头衔只顾捞油水、不干实事的人,以往仲延都是听父母的话给他们留有情面,不会对这些琐事过问太多,但这回不一样了,底下人都准备逼宫造反了,仲延要是再不反击就真要成这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还正好能避免外界出现“仲家不近人情”的这种流言——一箭双雕。
就是得辛苦仲延再撑一段时间了。
周赐礼向前倾着身子,一歪头,夸张地看向她:“你说呢?”
仲晴毫不费解,“还是怪我态度不明。”她虽说身居下位,但也能和他保持齐平的地位。
周赐礼翻了个身过去,和仲晴面对面对望,她这副安静的模样还真是乖得可爱啊!就是吧,她眼底流露出来的自责让他看得有些糟心,“也不是什么大事,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到来的,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谢徐阳只是碰巧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仲晴委屈巴巴地扑进了他怀里,像是在找寻安慰,周赐礼脸上抑制不住笑意,用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让她安心。
好项目,大投资,高回报,是个人看见了都没有理由不投这卡在风口浪尖上的热潮——AI机器人。
储勍作为早期的投资人之一,为谢徐阳注入了大量的资金,试图用套路戈青文的方式同样得套路他。但谢徐阳手中的技术是假,噱头是真,两边各取所需,都在互骗。
要不说谢徐阳聪明呢,他在储勍和齐焉西那扮猪吃老虎,他们要骗他的技术,他就利用他们的资源去买入技术。
而仲延看好的那几家做AI的初创公司,规模不大,但前景很好,先后为他们拨了十个多亿的资金。
谢徐阳作为他们的同行,和那几家老板的关系又都维系的不错,他还利用储勍现有的互联网团队免费给他们做投流,开拓市场。
久而久之积累的信任,又是两家大公司做背书,又有“安可”的成功项目在前,他们就被谢徐阳洗脑了 ,很相信他的拿出自家公司做贷款,仲延的钱就是被套进去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
只有他才能说出这种狂妄却又不得不让人信服的话,周赐礼给了仲晴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全感。
“你也不怕亏得血本无亏。”
有他在,她不会输,仲晴就是有这种自信。
她露出小脑袋瓜,暗暗期待地问他:“为了我?”
周赐礼看着她送到嘴的提示,配合得“嗯”着闭眼点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说好了携全部身家入赘你们仲家的,我不得拿出点诚意。三三,你得给我机会去践诺。”
仲晴眼珠子滴溜滴溜得转,暗爽都写到明面上来了,“那确实是。”
“和阿延认识这么多年了,他遇到危机我不可能不帮,出钱出人出力,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允许的,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但我不会压上我全部的身家。”周赐礼把话跟仲晴说得很明白。
仲晴凝视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我能理解的。”
就算是有血缘的亲戚之间都能未必做到周赐礼这种鼎力相助的程度,更别提朋友了。
周赐礼说:“我们之间不分你我。”
那种既甜蜜又担忧的负担逐渐在侵蚀着她的内心,仲晴也怕前路的未知,她不想把周赐礼完全脱下水,她想他为自己留有后路的,“要是输了怎么办?你辛苦打拼了这么久的事业就真打水漂了,你考虑清楚?”
“放心吧,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我带你回家继承家产。”周赐礼笑着轻抚她的发丝。
“跟你讲个睡前故事,想不想听?”周赐礼问。
仲晴在他怀里舒舒服服找了个睡姿,她竖起耳朵来倾听,“你说。”
“我以前和阿延在上学的时候,我俩最开始都是不想靠家里,想要凭借自己创建一番事业的,版图都规划好了,可惜各家都有各家的家业要继承,最后谁也没有有机会去实现。”
“我虽然一个人来了A市,但是公司早期的客户50%来自我父母的朋友,30%来自阿延的友情支持,这么说下来,我这个事业其实是不是也不算事我打拼下来的。”
商场如战场,有输有赢很正常,周赐礼不怕输,更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你不是问我输了怎么办吗?”
仲晴看着他,静待他的后文,周赐礼很平静地说:“那就从头再来,跟你哥创业去,一点点摸索,再在失败中吸取教训,重新做出一番事业,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仲晴胸中像是被猫爪乱挠了两下,几乎停止了呼吸。震惊之余,只剩下欣赏。而那份对他的欣赏也久久得停留在眼中,弥久不散。
周赐礼身上的那份少年心气,在这黑夜里实在是太亮眼了,宛如一个小小的奇迹,谁都不能模仿出来。
这不是他的天真之言,仲晴知道,他有足够的实力与能力,匹敌他的野心。
他们会被相互吸引,这是必然的。
仲晴大大翘起的眼角让她清瘦的脸上铺垫着一层坚定,
周赐礼问她:“On Night还想重开吗?”
他知道这家酒吧,仲晴付出了很多的心力在里面。
“过段时间吧。”仲晴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小卷毛,“等林僖那家伙学会自我独立再说,我要是现在继续开,他只会继续想抱着我的大腿,混吃等死的。真的就是一点上尽心都没有的。”
周赐礼面带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心是真大。”
仲晴没理会他的调侃,“就当休息了,有什么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是有你吗?”
周赐礼有着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她又何尝不是,只不过她会提前给家里人都安排好所有的后路,他妈的,就算是输,她也要拉着储勍给她当垫背的。要死一起死,她一向都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做事的。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一阵沉默之后。
周赐礼唤她:“三三。”
仲晴尾音上扬的“嗯”了一声?
“你以前也是开酒吧的吗?看你那么娴熟,又那么有心得的。”周赐礼好奇她的真身。
“也是,但也不全是。酒吧只是我大学时候跟我好朋友席禾没事做的副业,各出一半,有时候她那边资金紧张了,我这边就先垫着,要是我这边紧张了,她那边就帮我垫着。后面是因为看收益好,光是在北城我们就开了有10来家吧。其他城市要是挑到合适的地理位也会开的。”
周赐礼一直安静的听着仲晴说她的过去,他所完全不知道的另一面,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我的公司不适合有这种涉灰的产业,全部的酒吧都是挂在席禾的子公司旗下,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我也是幕后的老板之一。”
怪不得她后来变得那么有能力,他几次三番都对她刮目相看,原来不是他最初以为的藏拙,或者是勤能补拙,是压根芯子就换了个人。
这就能很好得能解释她后面突然发生的这么大的转变,但反过来说,她能这么快得适应仲晴这个纨绔废物的身份,她的真身也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只不过,周赐礼没想到的是,仲晴承担的会是仲延这样的角色,这一点到让他挺意外的。
他能明白那种年纪轻轻就走上继承家业的道路,并且常年都要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有多磨人。
而且还是女性掌权,这就更加不容易了,周赐礼由衷地说:“你很厉害。”
仲晴直接傲然地点点头,“我知道。”
周赐礼还真就是喜欢她浑身散发的那股子自信,他对她的探索欲一发不可收拾:“那你的主业是什么?”
仲晴轻轻瞟了他一眼,“你猜猜?”
周赐礼回想了一下,她好像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谨慎得说:“跟钻石有关。”
“差不多。”仲晴说,“跟你姐姐一样,做奢侈品的,但是我学专业的是珠宝设计。”
说到这个,周赐礼就有话想问她了,“我送你的戒指不喜欢?怎么不带。”
“我害怕遇到抢劫的,为了这颗钻石,把我手指头砍了。”仲晴说。
周赐礼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仲三,为什么?我认真的。”
仲晴笑呵呵,“我也是认真的。”
她被周赐礼这么无言地盯着,又感觉到了他的多愁善感,连忙摆摆手,“好啦好啦,你别这样。”
“你送的那块钻石是好料子,我要是有重要的场合我肯定会带着撑场面的,但不日常,你要我选,我可能会更倾向于你送给我的第一枚戒指,轻巧便携。”高阶版的借口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但对周赐礼来说,还是缺乏说服力,他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也没见你带?”
“………………”合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呢,仲晴不由得万分感慨,“周赐礼,我发现你特小心眼,你意识到没。”
“能对感情大方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周赐礼又带着威胁意味得问了她一遍:“那你带不带?”
他不就是想把她画地为牢吗,仲晴又不是不明白,她恍然发现周赐礼在某些方面就特爱较真儿,“无不无聊?”
“你难道不该反思是你给我的安全感太少了吗?”周赐礼抱怨得很大声。
“………………”
“你带不带?”周赐礼摇东摇西的晃着她,特别像是小孩为了一件喜欢的东西在跟大人撒娇,“带嘛!”
没完没了了。仲晴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点头同意,“带带带,我带还不行了吗?你给别我晃了,我头晕。”
听到他想听的话,周赐礼感到无比舒心,才将她放下。
“周赐礼,我要睡觉了,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跟你多说两句,就要被你坑一下,太亏了。”仲晴开启了自我保护的屏蔽模式。
周赐礼忽然想到当初他问仲晴为什么喜欢他的时候,他记得她说是因为他蓝蓝的眼睛,她学的是珠宝设计,眼睛,蓝钻,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有什么模糊的轮廓好像在被这小小的细节唤醒,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周赐礼感觉自己发现了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眼中的红房子都变得清晰起来了。
“三三,我送你的那颗蓝钻像什么?”周赐礼刻意把话说了一半。
仲晴心想不好,脸色一下变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飞来了一声低到不能低的回答。
周赐礼把剩下那半句话补全了——
像我的眼睛。
仲晴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蓝色的眼眸盛在微微荡漾的月影里。
有被戳破秘密的难为情,也有被他的体谅所感动,她低头咬着嘴唇,扭歪了脸。
周赐礼他知道了,他还是知道了。她不带那颗蓝钻就是怕睹物思人。不知怎么有些狼狈。
当时收到那颗钻戒时,除了欣喜和落空感之外,她也是有迟疑的,周赐礼送她这么个东西,不会是为了用来提醒她别忘了他的吧。他真的不是故意来给她添堵的吗?
仲晴把头埋在被窝里,埋得很低。
周赐礼本以为他会因为仲晴在乎他而兴奋不已,但心上却潜入了一层阴影,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
想要却得不到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仲晴比他明白,而这一切的结果都是他带来的,亏欠如藤蔓般缠住他的心。
而他想要的,仲晴也从最开始就完完整整得就给他了,并且给出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回过。
她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这么好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报复回来了,这才算公平,怎么能让所有的好处都被他独占。
周赐礼的手穿过了仲晴具有光泽的黑发。
“对不起。”
仲晴听他跟她说了太多遍对不起了,听到已经不想听了,“不要说对不起,要说你爱我。”
“你不知道吗?情话其实会比道歉更能打动人。”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够浪费的,现在还能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她偷来的。她这次就想遵从本心,再痛痛快快得过一把。
仲晴的话音里充满了珍视的感情。
周赐礼心头泛起了涟漪,耳朵嗡嗡作响。
仲晴主动贴近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里蕴藏的心声。
“嗯,我爱你。”
咚。
“我爱你。”
咚。
“我好爱好爱你。”
咚咚。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爱”都与他心跳的旋律重合在了一起。
仲晴被烫得缩起了身子,心里一团黏糊。
周赐礼低头跟她耳语:“下次给你换个颜色。”
仲晴嗫嚅道:“周赐礼,你再走一次,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002咕哝:[下次走得人就是你了]
是啊,她会走的,那周赐礼怎么办?
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也会再也不记得他的存在。
为什么她明知该和周赐礼分开,却还是舍不得割舍。
他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对周赐礼造成更深的伤害…………她都知道的。
这场跨时空的交错相遇一早就注定了他们悲剧的结局,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是终究得不到祝福的。
是她先越界的。
黑夜盖住了仲晴眼底里全部的痛苦挣扎。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了。”
“以后你去哪,我去哪。”
眼泪濡湿了脸颊,仲晴无声地屏住呼吸:“阿礼,我累了,睡吧,晚安。”
周赐礼嗓音低哑得跟她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