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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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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锦的情绪比仲晴上次见到她时平静多了,看到她没再自暴自弃,仲晴猜想她应该是自己能稍微想开点了,“答应来看你的,你忘了?”

“嗐,我以为你说的是场面话,哪敢当真,主要我俩也不熟。”两个人身份悬殊,仲晴说的话她是没资格当真的,这个道理,代锦明白,她已经习惯了处处考虑别人的想法,语言的魅力也被她用的游刃有余。

“知道你爸妈没办法来看你,想着你一个人,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我之前在曙光住过一阵子,这里的饭是挺好吃的,但天天吃也会吃腻,我给你带了家里阿姨做的饭菜来,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等会尝尝,看看符不符合你口味?”人参被仲晴放在了一边,“这个之后你带回去,给你自己补身体或者你爸妈补身体都行的。”

“谢谢你还能想到我。”感动附着在眼里,代锦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了,她用平静的声音踩着仲晴的心,“昨天跟爸妈通视频了,看到他们人一下苍老了好几岁,我心里就挺愧疚的,又不敢在他们面前哭,怕他们更担心。”

“积极配合治疗,快点好起来,你也就可以出院了。”

病床上安装着收缩的餐桌板,仲晴见靳初轶用过,自己摸索了半天没得要领,搞不上来,最后还是靠代锦自食其力才把餐桌板给竖起来,她掀开了一次性打包盒的盖子,把未拆封的筷子递给了代锦,“医生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安装义肢吗?”她算算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

时间能消磨人的心性,所有的不平都会有倦怠的的那一天,耿业秀他们家的目的也是为了息事宁人,还不至于连个残疾人都容不下。

“已经在做了,还在磨合,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之后定期回来复查就行。”代锦指了指放在床边的泛着钝光的义肢,一片寂静,昭示着残忍。

仲晴暗暗担心,她不想看到代锦再跟耿业秀他们纠缠不清,她一点胜算都没有,这只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悲剧,还会把自己给拖累死,“代锦,你想要他们都付出代价的公道,你注定拿不到的。要想活命,得先管住自己的嘴。再想想你爸妈,你不是一个人,你也有软肋的。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来帮他们做说客的,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人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的,活命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代锦恋爱脑归恋爱脑,但那能考上A大的智商都不差的,仲晴相信她能懂这里面的利害。

这个社会一直都是他们这群上层人的游戏场,不是他们普通人的,代锦通过这一件事已经认得不要太清了,“我不会的,你放心吧,没人想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我会做出他们想要的表现,让他们对我放下心,然后放过我。”

外面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她父母的一举一动,他们想让他们一家人血染大地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代锦意识到了那群人不把人命当命的恐怖之处。

等到她完成学业的那一天,她会远离这里的,包括当时跟耿家提出的要求她都不要了,她会在远方找到他们一家的栖身之地,平稳渡过此生,恨意就此潜伏在释怀之下。

“未来你要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可以去报复。但不是现在,我说的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你也别曲解我的意思。一切都要三思而后行,也要量力而行。”听到仲晴这么说,代锦震惊地再次看向了她,她没觉自己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稀疏平常道:“输赢乃兵家常事,能者居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面对她,好像所有的小心思都瞒不住她的眼睛,代锦感到十分困惑:“仲晴,你真的很不一样。”

仲晴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你能不能边吃边聊,再不吃,饭菜都要冷了。”

“哈哈哈哈哈,我忘了,太久没人跟我说话了,都屯到你这了。”代锦全程抓着那双未拆封的筷子,就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她把筷子抵住餐桌板,用力往下一摁,筷子就这么水灵灵得从塑料袋里冒出头来,她问仲晴,“你有没有吃?”

“吃过了,你吃吧。”

事情太多,仲晴的胃就容易不消化,早上吃的早饭和昨晚吃的晚宴现在都梗在胃里呢。她找到遥控器,把墙壁上的量子点电视机给开了,画面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春晚,所有的节目都太正了,一点戏剧性都没有,看着很无聊。但身边有个人能陪着,她也能勉强看得进去。

代锦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仲晴的侧颜,她盯着她的脸看,总觉得她那双漂亮的眼里能生出无限的勇气,她夹起一片糖醋藕片就往仲晴嘴边送,也没了胆怯。“啊,张口。”

仲晴没拒绝她的好意,一口咬住了,以防她的下巴把酱汁漏在被子上,她连忙抽身旁的柜子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垫在下巴上,“那你问我干什么?”

“客气客气,你让我一个人吃我也不好意思。”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嚼着东西说话,仲晴声音都变得酸酸甜甜,就像她的性格一样。

代锦开心得看着她笑,每道菜她都一一尝了个遍,她竖起拇指对着仲晴真心夸赞道:“好吃的,你家阿姨做饭真的好吃。”

“开玩笑,一个月几万的工资也不是白给她开的。”

“………………”代锦酸唧唧地说,“我现在学做饭还来急吗?”

“来不及,你太年轻。”

“………………”

仲晴吃着话梅小番茄,一个接一个的停不下来,餐巾纸也一张一张抽不停,眼瞅着半包餐巾纸都见底了,代锦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吃纸啊!”

仲晴解释:“手上有水不舒服。”

代锦又夹了一片梅菜扣肉,但这次没向先前第一次那样直戳戳得怼到仲晴嘴边,“你嫌我不?”

仲晴嘴一咧:“怎么,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啊?”

“………………”代锦默默无语,拔高了音量做反驳,“我能有什么。”起初没反应过来仲晴在说什么,但一看到她混不吝的微笑,代锦瞬间反应过来了,她脸上的温度都升高了,这下真像身体有病的样子,她彻底解放了自己的胸腔也要为自己证明:“我没谈过恋爱,我就是喜欢过一个渣。那谁让厉司航没事长得那么帅,我又是个颜控,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被他吸引的,我就是……没办法,真的。”

“他要是不喜欢我,他大可以拒绝我的,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我承认我是用了些手段才能接近他,但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也不排斥我,还主动给我机会,而且我主动送上门了,他也不碰我,我以为…………”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心里那个不一样的存在,结果一切皆是虚妄,代锦认清了现实,爱和恨各占一半,“可能是因为我听话好用吧,他们需要一个跟班,才正正好好挑中了我。”

代锦深深低下了头,“为什么是我?为什为偏偏选中了我?”她看着自己双腿的残缺,懊悔从未停止,“要是人生能重来,我才不想认识他这个祸害,但那也不是我想认识他的啊,是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多了,我就以为是缘分,现在看来,真的就是意外,是我想多了。”

说到底,代锦也无法理解她脑子里的想法,就跟被人操控一样。

喜欢的眼睛都很相似,仲晴能明白她的意思,她主动凑到代锦的筷子前,把那块肉给叼走了。细细品味她说话,哪哪都透着不对劲,厉司航没道理这么做,代锦和他以前找的那些乐子确实有着泾渭分明的差异,他不喜欢聪明给自己找麻烦的。在这一点上,仲晴和他相同。

仲晴犹豫的是任务会出差池,她讯问着代锦:“他主动出现的?”

“昂,我和他的交际圈压根儿不重合,我在学校都上了两年的学了,基本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要是能见到早就见到了,鬼知道。”

真的是意外,而不是预谋吗?

代锦太平凡了,平凡的人是入不了厉司航的眼的,仲晴深知,但她背景干净,全身上下也几乎没什么可看,要说是她手中那能拿得出手的成绩,那他们这群人从出生起就拿到了他们想通过成绩获得的结果,所有的履历都可以先上车后补票的。更别提,她能奉献出的身体厉司航都不要。仲晴都要怀疑是不是代锦得罪过他了,不然就这么一个她能值得厉司航耗费心神?太不科学了,总不能说,厉司航闲着没事干,兜这么一大圈子就为了整她。许是她疑神疑鬼了。

“你的眼光也挺好的,厉司航确实长得还可以,不是吗?”仲晴诚心在伤口上撒盐,简单地以自己为普通人的标准了,“反过来说,他能被你看上,也是他的荣幸。只不过是萍水相遭,何必自寻烦恼?”

002看不下去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配得感那么高。你这配得感,但凡少那么一分家世,一分美貌,一分智商,都攒不起来你这自信]

仲晴思考:[但这就是宿命,运气也该算在里面]

002:[………………]没毛病。

代锦一想到他那冷酷无情的眼神,心都在发颤,那晚的雨有多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大声地矢口否认:“不是。”

仲晴依着附和:“嗯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脸上玩味的笑像是诉说着她真实的心声。

“………………”代锦为了显示自己是认真的,她刻意板着脸,端坐着看着仲晴,仲晴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到身心都放松的人。

仲晴狡黠打趣地看了她一眼,“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在做大扫除呢。”

“很辛苦的呢,一天都停不下来。”代锦以为抛却过往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记忆却不行,想要彻底远离悲伤,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仲晴笑着朝她点点头,代锦也克制不住不去笑。

吃吃聊聊,打打闹闹,一顿饭也能吃个一小时。仲晴站起来收拾好餐盒,用餐巾纸把餐桌板擦干净了,不用她给代锦使眼色,她就把餐桌板卸了下去,两人配合得把活干完了。仲晴夸她上道,代锦得意得朝她挑挑眉。仲晴冷不丁给她来了一句:“你不知道吗?女人只要能干活就能干更多的活。”

“……………”代锦发现这人是意外的难伺候,“女人当自强,只要不吃苦就行。”她才在男的身上吃过大亏,这次的心理阴影足够她修建起壁垒,以后对男的敬而远之,退避三舍了。

代锦跟仲晴分享着她对厉司航的嫌弃,仲晴并不反驳:“长得帅的还是可以多看两眼的,这不影响。”

两人齐声笑了起来。

午饭吃完了,垃圾也收拾好了,一时之间又没什么事干,尴尬勾勒在了代锦的脑中。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不是熟到无话不谈的朋友,此刻的安静没办法支撑他们渡过无所事事的空间,她拼命抑制住自己找她说话的冲动,害怕把握不了谈话的分寸,把场面变得更尴尬,然后再在仲晴心里落了个没脑子的印象。

仲晴的正事还没开始做,她怎么可能走,她跟代锦聊了那么两下,知道代锦的心结还是在厉司航,她想用厉司航的一句道歉换代锦心中的舒坦。不是说想要代锦能一次性得想开,这根本不现实,毕竟她也不是神仙也没有所谓的灵丹妙药,但她懂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过是让厉司航给她一句道歉,仲晴还是能做到的,厉司航这才刚欠了她一个大人情,在这件事上也由不得他说不。虽说一句道歉解决不了什么,但不代表没有,因为人都是脆弱、心软的。

仲晴又坐了下来,瞄到代锦那副想笑又偷偷憋着的表情,左右也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初头的小姑娘,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又被囚禁在这里,怎么会不孤独呢,她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坚强了。陪伴沉淀在时间里,仲晴定定心地陪她把春晚看完了,代锦也是头一回能记得里面所有的节目。

仲晴问代锦:“你有什么想特别实现的愿望吗?”

代锦眯起眼睛,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仲晴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她回:“我想要厉司航跟我道歉,这是他欠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执迷不悟。”

“这有什么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吗?”没想到代锦跟她想一块去了,仲晴知道她是奔着向前看的,还蛮开心的。

代锦看到仲晴还是那么包容,令她非常感动,她说:“谢谢你啊。”

“等着啊,我让厉司航现在跟你道歉。”

仲晴语不惊人得投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时间流动的快慢取决于代锦心境的紧张或舒缓。

代锦眼里充满惊愕得映着“什么”?不可能的,她转念一想。仲晴肯定跟她说的是客套话,但免不了心里犯嘀咕,又摸不准仲晴的心思。

然后她看着仲晴真的当她面拿出了手机。

滴滴滴滴——时间疯狂得在倒计时,响得她头皮发麻。

仲晴继续发动攻势,她拨通了厉司航的语音电话,甚至开了免提,这下代锦感到血液都凝固住了,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品尝到了让人近乎全身发抖的紧张和胆怯。响铃的音乐飘在空中,每一秒都折磨得她小脸惨白,代锦双手紧紧抓住了被子,一会儿希望这颗炸弹彻底爆炸,一会儿希望这颗炸弹能偃旗息鼓。

音乐停了,炸弹炸了。

喂——

厉司航的声音,代锦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仲晴目不转睛地代锦,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逼她直面她不敢面对的,厉司航已经起身拿衣服了:“地址发我,我来找你。”

“是仲晴姐不?”厉司璨的话音外传过来。

厉司航一把摁住了她想偷听的脑袋,换了手接电话,望向厉司璨,警告地说:“别闹,你再闹,断你零花钱。”

仲晴笑着跟厉司璨打招呼:“璨璨好啊!”

“仲晴姐,新年好。”厉司璨大声大喊,姿态有些窘迫,她嘴里嘟嘟囔囔地告状,“我哥实在是太小气了,仲晴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请你吃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每次去你酒吧玩,你都少收我钱的。”一口气不带停得说完,察觉到她哥的死亡凝视,她不停往后退,还差点摔了一跤。

“看来你这个年过得很好。”仲晴说。

“托你的福。”厉司航心情很好。

“那你也帮帮我呗。”早知道跟厉司航提前商量好再来了,这个时候,仲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她面子,一次性就配合了,她心里没底,“道个歉吧,厉司航。”仲晴专门湮没了代锦的名字,就怕厉司航听到直接给她把电话给挂了,你会对一个你不放在眼里的道歉嘛?肯定不会啊,所以以他的性子不是干不出来这事。仲晴只能把他道歉的对象换成她,厉司航说不定还会乐意点,她讨了个巧,特地打了个错位差,想稀里糊涂得把事情糊过去。

真是奇怪的请求。厉司航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能想到就是她过新年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类的游戏,只当她是找消遣找到他身上去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不问缘由的跟她道歉了,这一切都因为喜欢里的包容有关。

“对不起。”

代锦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感越稀薄。这几个以来持续折磨她的痛苦、害怕和绝望都在减弱消失。厉司航的这句道歉,稍微减轻了她心上的负担。

仲晴敏锐得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故意说:“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代锦的脸上看不见笑容,她低下头,眼含泪水,直至垂落,她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宣泄口,有一种报了仇的愉快感,仲晴让代锦竖起耳朵听,她手指点了录音,厉司航很听话地配合道:“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吗?”

仲晴看向代锦,朝她咋了眨眼睛,代锦摇了摇头,仲晴说:“哎,还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将近三十秒的道歉,厉司航说得要气绝了,代锦这才边哭边笑了出来,看她宣泄出来,仲晴知道厉司航的道歉是对她起到了正向的作用的。

没血没泪才是最糟糕的情况,仲晴俯身拾起餐巾纸,深怕她不够擦的,整包都扔给了她。她不打招呼得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给代锦时间去平复情绪,她自己呢一个人在剪辑刚才厉司航说得那段道歉音频,只有保留痕迹才能让人舒坦的快感持续。

仲晴把音频掐头去尾的传给代锦了,“不开心就听,只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好了,阿Q精神也挺好的。”

“谢谢。”代锦在尽量地疏通着自己心里的小疙瘩。

眼泪如实地展现了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懊悔,以及她的坚强,现在的代锦不需要靠自我哄骗才能赖以生活,仲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白色里有了淡淡的色彩,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新生,仲晴摸了摸她的头。但理解和感同身受毕竟是两码事,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得靠自己走出来了。

仲晴陪着代锦哭够了,又陪她看了一期搞笑的综艺,看到代锦脸上的笑容,她也会有为她感到喜悦的感触。

外面天色不早了,仲晴要走,代锦说什么也要送送她,仲晴看她掀起自己空旷的裤腿,不熟练得穿起了她的假肢,慢慢站立起,一下就触碰到了仲晴的心。“很特别”,跟躺在病床上的她感觉是不一样的,是那种更鲜活与自信的。

明知她会拒绝,仲晴看到她的不易,还是于心不忍地问出了口:“需要我扶着你走吗?”

“不用,我可以的。”代锦的眼里散发着由内而外的笃定。

漂亮,真漂亮啊。很明显的带动了仲晴的情绪,欣赏蔓延于眼底,她“嗯”了一声。

当代锦像个普通人似的站立在那,裤腿正好遮掩住了她与别人的不一样,束缚住她的自卑一瞬间都消失了。仲晴作为一个见过她过去的模样,她还是稍微有些变扭:“我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一模一样好嘛?我怎么感觉你还高了。”仲晴拿手了比了比她的个子。

仲晴的话令她鼻头一酸,代锦忍住眼泪,“是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呸呸呸,大过年的讲什么祸,这明明叫水到渠成。”仲晴探着身子,朝她可可爱爱地晃了晃脑袋。

要驾驭那两个冷冰冰的机械腿,需要时间,代锦刚刚上腿不久,还没习惯,她展开着胳膊,用来保持自己歪斜的身体,但都没有摔倒。她明显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那一套办法,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走,代锦的额头已经在冒着冷汗了,以她目前还未调养好的身体状况来说,现在每走一步都对她身体消耗很大,但她也没有放弃,一直都坚持着。仲晴深刻地意识到,代锦比她想象中的还有勇敢。

仲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代锦朝着她走来。等到代锦走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再一起相伴往外走,仲晴刻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跟着代锦的节奏迈出步伐。仲晴本想让她送到病房门口就行了,代锦非要送她到电梯口,她说:“我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有练,我陪你走这一段就当是练习了。”

代锦流出的汗水打湿了病服,但她的眼睛亮的可怕,看她开心,仲晴也就不会扫她的兴。

“别等了。别等了。”

电梯还在从下往上的运行,仲晴不忍让代锦吃着痛站着她陪,专门伸手招来了护士送她回病房,额外叮嘱护士帮她换一套病服,以免感冒。

代锦还一步三回头地跟她说:“拜拜。”

仲晴也朝她挥了挥手。她出了医院,再次打开手机,厉司航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你在代锦身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只当是耿业秀给他通风报信的,反正他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出口了,仲晴也无所谓,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怎么,准备跟我秋后算账?]

厉司航给她回了一条带有浓密神秘感的话:[大小姐,你还真是我的福星]

仲晴再问:[?]

厉司航就不回她了。

哼,爱说不说,谁求着你了,她对此也压根儿不好奇。

汽车疾驰驶过夜色中绵延的水中城市,仲晴复盘着不剩几天的“新生”任务,压力和紧张渐渐涌上心头。

她的前额一下接着一下地敲着车窗,令人眩晕的灯光流过,又是一晚不眠夜。

接下来登场的是芭蕾舞剧《木刻王子》,仲晴看到初次登台的小木偶玩具,它的眼里有紧张,有生涩,它慢慢鼓起勇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随着音乐的响起开始表演,在一人饰演多角里流畅的转变身份,然后再渐入佳境。

当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它的身上,它耀眼的才刚刚开始,而台下的观众就只有她一人。

她沉浸在它传递出的情感里,喜悦,悲伤,哭泣,感动,最后为它真心地奉上鼓掌。

仲晴问它:“你是不是看我心情不好,特意出来哄我的。”

木偶玩具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等待着舞台的落幕。

她能看得见它,它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他们之间却有着深深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像他们的现在,一切早有预兆,也将注定一去不复返。

脑海里的木偶玩具在最后为她跳了一场爱的华尔兹作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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