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着肩头轻点,地方已到,扶人躺下,连忙道:“你睡,上药给你。”
干土难撅,底下有水,却与此地隔绝,想是从前出了什么事,神魔大战人人大战云云。撅了几日破一小坑,只能放一截腿进去,哀叹又哀叹。坐在地下歇息片刻,群山之上赫然红日在挂,能照出不属他们的正气,分明魔窟脚下炽热,似有暗流涌动,长天又泻水。
偏头一看,姑娘双眼又红肿,不禁近了些劝道:“姑娘节哀,你哥的坟墓我们挖得大点儿,让他睡得舒服,节哀节哀……”又一小魔递花给她,“妹妹,魔尊善待你们,给了不少金银,不是在人间过得舒坦吗?总来看,哪行?”
“你叫她妹妹哪行?不这样算的呀,我母亲说你祖上跟她祖上……”“哪来的事?写来我看看。”
说罢,那魔拿树枝在地上画,太干只得吐了口吐沫,好让他们看清,“你这边年纪小,她那边年纪大……”说完几人脸都红了,树枝险些断了,“都是魔了臊什么!人家祖祖辈辈说话都有分量,你个无名草可算沾了点好了……这没什么,我家……”他又顿住,想到什么似的,这回树枝切切实实断了,几魔瞧他面色,恰似一块猪肝悄然无声混在其中,“怪不得你丑呢,魔尊挑人去医馆帮工都没挑你……”
小魔对他挥手,“还能变好,切莫灰心。”
不知不觉,厚云翻涌,金日蒙面,抬头一看,几魔顿时后撤爬了起来,看着神鸟不知所措,不等解释,神鸟便问:“尊上身在何处?”
此一问,本就熄了声,现下怕是将烧着的木棍丢进海里被海浪拍打数回,魔尊都救不回……
“……我带你去。”姑娘开口,拭汗敛发,无声走在前面。
余下的面面相觑,叫应敛尊上也未尝不可。
“我哥哥就是无,尊上与我哥哥没做过什么,还请神鸟不要介怀,他们飞传,都是添油加醋了的。”这一提,不免眼眶又泛红,垂首盯着脚下石子,一脚一脚碾回土里,突然听到身后回音,“不会。勿过哀恸。”
将夜,二人只说了两句话,姑娘将他带去繁花甚多,彩缎连绵之地,花香相似,总觉添了另种味道。神鸟不知这香如何调来,肩上已搭来一只细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而后转身,如风吹薄纱,欲遮欲掩……只闻风响,抬步几回,便停在一包厢门口,旁人见他要到此处,欲言又止,刚迈出的脚又缩回,“神鸟,我回家去了。”
驻足门前,将他阻拦在外的却是……按住止不住颤的手,狠了心推门进去。只见榻上躺着他,酒水滥洒,水镜映射,瞧见他垂落的手,金杯跌地。未免脚下沾水,每走一步,声音震耳欲聋,抿唇,终于卸力在旁坐下。
水有游鱼,天有飞鸟……神鸟想了一阵闭眼,睁眼时亦起身,拿来一旁帕子给……寥擦净身上水渍,拢起衣裳遮住胸口。轻轻拍打却无回应,钱袋收进怀里,俯身将人抱起,出门不难,通畅无阻。
清香极淡,许是让风吹散了,步子极稳,“你记不记得,一次瀑水之上,我丢了无数碎草下去,你飞去衔,便乘着到了下方水潭,清寻了一日才找回你,你只呆鸟。”手搂着他紧了些,下巴点在他肩上,一声一字倾耳细听,“记得。”
“你记不记得,那次人间佳节,无买了炮仗来点,我……别的佳节,还有红灯装点,你夜里偷偷出来望雪,站在上面整个身子都染红了。”
“记得。”
“有一年风雪交加,你藏在雪里看我,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了,你的蓝羽毛藏不住,远处看一片碧色,比挖来的玉石还要亮。”
“……记得。”
“……我第一次在你面前那样对一个人,也是第一次那样对你。”寥眯起眼,好似见了炎日睁不开眼,“你们一下都走了。”言罢用手拍拍他的肩,他才肯低头,不过一触即分,“先回去吧。”
寥为他指路,好些时间才上了小楼,寥拉他坐在旁边,凑近了看他耳垂痣。神鸟取出盒子,“给你看样东西。”寥点头,见此盒小小,一手足以握住,上方有祥云纹样,是俊俏神那里独有的。轻启时金纹亮起,也不足为奇,单单躺了只白花而已。寥看他一眼轻触一下,白花默然不动。
二人对视,神鸟默不作声身子后倾些,心中倒疑问,在他注视之下拾起花。瞬间,飞出一块白物,恰似飞出一段白纱,投入寥怀中,寥心下一喜,立即抱住,双眼瞪大了看他,神鸟掩住惊奇将金纹借轻抚渡到幼鸟身上,金纹转瞬即逝,从此世间无存。
“怎么来的?”寥口上如此说,眼却紧盯白鸟,爱不释手,也不管神鸟神情如何,如当初待神鸟一般,张开翅膀全身都看遍,摸着白羽,揉他脑袋,“这羽毛却是白的。模样与你无异,料想也是只公的。这要如何养?清留下来的地方你清楚,带他回去?神鸟不是只有一只,这只算是什么?”
寥问了一串,而后就发现神鸟微微蹙眉,便把白鸟抛给他,“给你看,给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