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一如往常,来人问毒药,随意应了声是,便欲问人是想怎么折磨,不看还好,一看吓得他魂都要飞了。小魔支支吾吾道:“呃……这位公子,这是医馆,哪里有毒药一说呢?医馆刚开不久,医者医术也平平,若公子有病,还请另寻他地吧……”
听他言语磕磕巴巴,生硬极了,戴帽子的小魔也笑着凑一凑热闹,好日后抓他把柄,好好笑他。这一瞧,犹如被铁签子贯穿全身,险些栽倒在地,万幸身后阶梯载他,那人看过来是,他已坐好,顺带在脸上挂了个笑,亦是僵硬无比,想站却站不起来,干脆在他注视之下一直坐着,也好比面对面较量。心里不敢再想抓谁的把柄,满是对大哥的佩服,胆量惊人。
此人蓝眸,冰清玉洁的模样,头发束起,身上褐衣。与至今挂在魔窟,遇见了便要赶出去的神鸟画像别无二致。只是画像上头发散落……小魔干巴巴笑着,还不如遇见尊上,在尊上面前跪拜磕头也比经受神鸟考察要好。神鸟与尊上关系也是差到极点,若今日之事让尊上知晓……
总之,在劫难逃。
“当真没有?”神鸟又问了一遍,小魔连忙应,眼睛都瞪大,整个医馆都能听见的调子,“当真没有!”二人僵持片刻,只见神鸟微微皱眉,手背在身后出去了。两个小魔松了口气,另几位躲在二楼不敢下,露出双眼看了又看,旁人不解,便问:“那位是谁?我见长得也不骇人,怎么你们吓成这样?”
小魔擦擦汗,“我家主人跟他关系很不好,可他也是个强硬的,惹不起呀!都不能惹呀!”“你细细道来听听。”那人靠在柜前,坐在木阶上的小魔也靠来,“我那好友说他好友的好友在我家主人旁边看见过,我来说!”
那人一听,狐疑道:“这都传了几个人了,当真准确无误吗?”“一定一定!”他抓了抓自己帽子,露出灰毛一根,“他与我家主人生来就是仇敌,就如水火不相容一般,近了两人都活不成!”
“怎么生来就是,两家可有什么恩怨?”“唔……算是,算是!”小魔赶忙应付过去,接着话,防他再问些细东西,“我家主人生来潇潇洒洒,就是爱玩些,十多岁碰巧两人撞见,那人遭了难了被我家主人救回来治伤。治伤……治好了人家来要人,我家主人不想人家好过,强将人留了下来,斗不过,勉强答应了,不过约法三章,待人好啊云云。”
在柜里边的小魔瞧他几眼,又教他瞧了回去,“那人先前不会说话,处着倒好,几年后完全医好了,偏生他是个爱管闲事的,看不惯我家主人吃啊,喝啊,玩啊的,久而久之关系就差了嘛!”
这时候小魔卖了个关子,问他:“你知道你们有个词,叫日久生情吗?”他笑回:“废话,怎么不知道!”
小魔继续道:“就是日久生情!相处几年,情分自然而然就生出来了,可世仇难消呀!加上那人的嘴,怎么都不愿跟我家主人,一直跟自己家一个作风,正派得很!就是对着干!我家主人不愿意,又爱又恨,药什么的也下过,口是松了些,怎料出了意外……”
察觉自己被瞪了几回,小魔也不顾身旁人听得有兴致,抓着他衣领怒道:“老给我使什么眼色,看不惯我吗?怎么不敢直说!”他缩着脖子紧闭着眼,面上一团阴影,活像怕极了施的法,心想不对,只他们二人面前一团黑,别处却亮堂极了,身边听者早跑没了影。
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闭上眼,死法已经浮在眼前,恐怕睁眼即是死期,松手还小魔自由,僵着不动,汗却先下来。
忽然缓和,给他们松松筋,声音柔和,也难听不出是忍来的,“把眼睁开。”听他的话睁开,入眼帘的是张笑脸,“这里没有毒药,是骗我的。你们也不是一般人。你们家主人,也不是一般人。”
“是……”小魔一齐回应,依旧细若蚊蝇,见他不语,又补了一句:“方才的话其实是我们魔尊……”怎料他转身去了,不多说一句,风也轻轻,从未到访似的。
没反应过来,小魔头被锤了一下,便听人训斥,“看你几眼也不知停嘴!”小魔自知理亏,这下又得罪一个魔尊,魔尊幸亏幼时有老婆婆在身边教导,定不会怪罪他们,可另外一位……他们瞥向其他小魔,都指指嘴示意不会说出去才放心些。二人埋头做事,不敢再出差错,闲来无事看着门聊了几句,摆药的小魔悄声说:“神鸟是知道毒馆的呀。尊上的坏事都瞒不过他。”
“什么!”他们叫了一声,被医者一个眼刀飞来砸中,压低了声音,“那怎么回事,他怎么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不是回去了吗?”小魔脑袋一动,拍腿道:“天界派来暗中调查了!若把此事告知尊上,能不能邀功?能不能赚些钱?”
怕自己白做美梦,再问她一遍:“你从哪来的消息?”“我哥是无,尊上赐的名。”她言罢回去摆药,任这两个再怎么叫唤也不吐一字,真正封了嘴一般严实。
寥许久不到医馆来看,邀功也没处邀。
“那个人可找到了?”寥坐着问应敛,弥妃在他身旁坐着,占了他的位置,二人整日黏在一起,如胶似漆,真不知该说夫妻和睦,还是说厚颜无耻,不论如何永不分开。应敛没出声,弥妃倒先言语,“有些线索,可那人跑得极快,追也追不及啊。我听那边医馆说……”她透着墙看挂着画像的地方,手撑着头,指尖在脸上点了点。
寥一直有无跟在身旁,见他无趣,变戏法似的把紫色果子放到他眼前。这果子他吃过一回,甚酸,隐约尝一丝甘甜,吃着好玩,酸也乐意吃,接来咬了一口。弥妃见状,话也直白了,“说是来了个……身量高大,气质不凡……不像是想死的样子,张口却问毒。”
寥被酸住,缓了好一会儿,弥妃笑着接着说:“就是怕那位是天上派来的,总没好处。”“杀了便是。”寥说完,看了眼应敛,后者垂首,眼睛不住地往弥妃指尖上看。无趣无趣,寥起身,“我闲了去瞧一眼。”
迈出步子没多久,身后尖细声音又飘来,“听说模样也是顶好的,那双眼啊,跟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