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顾温珩沉默了片刻，答道：“都好。”

贺兰保保揪过床帘上的流苏在手上转着，道：“哈，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这句感慨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许久后，顾温珩抬起眼，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说？”

贺兰保保：“说了也没用，当年裴氏存在的时候往裴瑾疏身上砸了多少灵丹妙药，不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顾温珩：“可裴瑾疏还是痊愈了。”

贺兰保保：“那是他命中有机缘，我没那么好的命。”

顾温珩：“你把什么都归于命，就算成事在天谋事也在人，你连谋都!谋，就放任自流！”

眼见顾温珩尖锐起来，贺兰保保心中暗叹一声，道：“放任也都放任到这地步了，说点当务之急的吧，那些怪物怎么样了？”

顾温珩话未说完，可他也知道眼下大事未解决，只能按捺住情绪，平复了片刻才开口道：“怪物好说，纵使难缠，到场的也全是高手，只不过岩浆底下的东西是个大麻烦。”

贺兰保保：“底下是什么？”

他早就意识到了下面不是岩浆，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但在当时他不想让已经紧绷至极的气氛再加一把火。

顾温珩：“谶妖。”

“谶妖？！”贺兰保保一时错愕，“居然真的有这妖怪？还在人界？”

谶妖存在于传说之中，是妖界上古大妖，据说它有千只眼睛，能窥破天机，预言成真。历代妖王都曾向它问卜，它为妖族预言了许多决定妖族命运的大事。只是千年以前，妖界发生了一场动荡，谶妖消失了，纵使妖族尽力寻找，也一直未曾找到。

贺兰保保不解道：“你们怎么知道那是谶妖？都没有记录描述过它长什么样子啊。”

顾温珩：“妖界有谶妖的画像，裴瑾疏和九方宸曾在妖界见过，两人都确定那是谶妖。”

两个时辰前，九方宸告知了众人这妖怪是什么。

如同贺兰保保一样，所有人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谶妖岩浆般的身体翻腾着，用金红色的眼睛打量着众人，让人心惊。更奇妙的是，随着它的苏醒，那些青蜥怪居然都安分了下来，不再进攻。

九方宸当然知道谶妖为什么面对如此多人却丝毫不慌，这远古妖兽实力不会在镜城主和胡丞相之下，眼前的这些人对它来说并非什么致命的威胁。

楚昀：“谶妖既是大妖，那我们能不能试着先和它交涉，问清楚他的来由和目的？”

九方宸摇头：“它只有力量，没有高阶智慧，无法对话，我们问不出什么来的。”

隋膺蹙起眉道：“不会讲话？那叫什么谶妖？”

九方宸：“不是不会讲话，是不会对话。它开口只讲预言之事，其他话不会说，我们没有办法与它沟通。”

铁刀门宗主“啧”了一声说：“我们齐心协力，把这谶妖杀了！”

“不行！”九方宸立时阻止，“谶妖只有一只，对妖界来说极其重要，千年来妖族一直在找它，现在它现身人界，一旦我们把它杀了，很可能引起大战。”

“杀也杀不得，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留它在这儿吧？”有人问道。

九方宸沉默良久，开口道：“把妖界之门打开，送它回去。”

此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即刻有人反驳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妖界之门一旦打开，那边的妖怪即刻就会过来，小妖还好说，万一是什么大妖呢？”

九方宸：“我会通知妖界首领，我们找到了谶妖，让她来接走，哪怕是为了保护谶妖，她也会肃清那边的妖怪。”

万花谷掌门纤细的眉毛拧着，道：“可打开异界通道是神钦殿才能做的事。”

九方宸：“规则上是这样的，可现在情况紧急，若要去神钦殿请人，一来一回要耗费太久了，凭诸位的实力，只要合力，打开空间之门不算难题。”

“这……不合适吧。”擅自开两界通道可是修真界的禁忌，自然有人顾忌。

也有人说：“都这情况了还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又不是让你一人打开，再说了你一个人也打不开，大家一起干的事，还有什么错处？”

最终还是在场的关键人物拍了板，楚昀道：“那就按九方宸说的办吧，这妖怪多留一时便危险一时，尽早让它离开人界。”

楚昀这么说了，顾温珩和司寇澜舒等人也没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九方宸拿出一只银铃，在手上晃着，奇妙的是那银铃并未发出响声，过了一会儿，空间泛起涟漪，白发的魔女拿着一只正在响的铃凭空钻了出来，笑嘻嘻道：“呦，大老板，又有交易了？”

九方宸看了这分别不算久的魔女，说明了意图。

听完之后，乌鲁鲁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连连摆手道：“找那只狐狸？不行不行！那个疯子会折磨死我的！”

“不会，你只要跟她说让她来接谶妖，她顾不上你，我送你一桶净化过的净灵石，能用两百年。”

闻言乌鲁鲁撇着嘴摸了摸下巴，净灵石她倒是能搞到，但魔族没有净化之力，对她来说净化是件很麻烦的事，一桶净化过的净灵石她还是想要的，而且看九方宸的神色不像说谎，那只狐狸应该是真的没空欺负自己。

“成交！”乌鲁鲁在空中转了个圈，正要穿越空间。

“等等。”九方宸眼底暗光划过，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压低声音道：“你再帮我找……”

听完了他的话，乌鲁鲁耸耸肩：“好吧，反正我稳赚不亏，她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如九方宸所料，胡丞相痛快地答应了。

用乌鲁鲁的话说，一听谶妖那狐狸的一双狐狸眼都亮了。

双方协定，子时正刻，两界一起打开空间通道。

办完事的乌鲁鲁悠悠离开了，只等着去跟九方宸兑现净灵石。

看着乌鲁鲁消失，九方宸转回身，面对众人道：“诸位，一旦结界打开，做好战斗准备。”

有人不解道：“我们找到了对他们很重要的谶妖，还给送回去了，那妖族还要作乱不成？”

“我只是能保证来的大妖只有那一个，把大妖入侵的风险降到最低，但是，”九方宸郑重道：“绝对不要相信妖的道德。”

他前世和妖界打过不少交道，立过许多条约，有口头上的，有立下字据的，承诺和契约对他们来说就像放屁一样，涉及到自己利益时，胡丞相翻脸比翻书还快，但有共同利益时，她又总有说辞。

原本找到了方法众人松了口气，没想到短短一炷香功夫心又提了起来。

九方宸低下头，谶妖的千百双眼睛到处看着。

它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九方宸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