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头肩皆有人伺候,榻上美人一脸陶然。她双目微阖,迷迷糊糊地反问道:“陛下怎出此言?”
“太子次次得胜,何需支援?”
凌云松被宋明柔这副慵懒惬意的媚样儿,酥化了心,捧起她的脸,亲了她一口。
他梳发的动作更柔,声音更轻。“太子虽胜多,兵却寡,若再多派些粮草、甲兵,他必然能更早复城。”
凌云松视线落在那团糯米丸子似的可爱婴儿身上,他眼角渐红,声音激动:“不,不光复城,最好一路西下,为我儿拿下南栾,扩大千里江山……”
“砰!”凌云松话未毕,榻上美人惊得坐起。
青丝扯断数缕。
发间的疼痛,比她不上心间的狂跳。
为她捏肩捶腿的侍奴被她这一动作惊得发抖,“扑通”跪地,不敢言,只磕头。额头撞得地砖“咚咚”作响。
侍立一旁照看孩子的宫女也恐扰了小皇子美梦,连忙跪地,伏身不起。
瑟瑟发抖,惶恐不已,一室的侍奴皆望她息怒。
连凌云松都惊了,他手举梳子,讶然凝望于他的爱妃。她一向温柔似水的啊。
宋明柔愣了一下,瞪大的双眼慢慢弯起,她像美蛇一般扭着细腰贴近凌云松,翘着兰花指的玉手接过他手中的梳子,细心地将他指间的断发一一拣净。
面上早已恢复温婉,美人儿柔柔委屈哭诉道:“陛下,她们,她们将柔儿捏疼了。”
凌云松脸色沉下来。“来人,拖下去杖毙。”
御前侍卫鱼贯而入,侍女求饶哭泣,美人儿害怕,含泪扑到男人怀里。
“殿下~”
她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浮花与梁安皆乃国之重城,保不齐敌军从哪里偷袭过来,得将士们时刻牢守着城池,百姓才安心呐。”
“墨儿是有能耐的,陛下如今也见识了。”
“陛下还不放心吗?”
“墨儿温良恭谨,他打小便聪慧啊。”
“他览群书,有学问,现得仙缘,有神相助,他们靠智取,靠计谋。一身的本事收复余下小小五个城池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啊……”
“没有什么是墨儿办不到的。”
凌云松拥着香软玉骨,闻言脸色变了。
太聪明哪是好事?
他被迫上位,原是不喜朝政的。
何事但凭官员商议,哪边附议者众,便用哪边之策。
近几年有了得力心腹小庆,忙碌时,批答奏折全由他代笔。
朝政之事也有股肱良臣辅佐。
他做皇子王爷时千金难求的戏本,画册,有专人成箱成箱送进明政殿里。
丈人对他青眼有加,心爱的女子百依百顺,新诞的龙儿也全心仰仗依赖着他。
种种顺心惬意,他自然想将这皇位长长久久地坐下去。
享乐,享福。
只是,若那替嫁贱奴生的木桩子得了民心。
登上了这金銮殿,以他们父子间的情分,莫说是好日子。
他恐连日子都不长了……
凌云松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挥开美人,站起身来,便往外走。“来人啊,朕要拟旨。”
季夏时节。
天空湛蓝,烈日高悬。
虞昭月驾马随部队前行。
青树绿草被暑气蒸得扭曲,热浪一阵一阵滚来,晶莹的汗珠不断从她的背脊渗出,滚落到裤腰里。
她软腮绯红,头戴编织紧密的草环遮阳,脸上的汗擦了又湿,湿了又干。
小手扇风,虞昭月说话声音了无中气。“铜墙铁壁似的吹不进半点风,太闷了太闷了。”
“也热,我觉得我不在乡野,我在炼丹炉里!”
马蹄向前,马背上纤细的腰身腿儿晃晃悠悠,大片焦黄叶杆,歪歪斜斜映入眼帘。
是大豆、花生等农作物。
热过之后,一股难以明状的心疼又堵在虞昭月胸口里,她长睫低垂,叹道:“羽岚城的地理环境是真恶劣啊!”
“本就土地不肥,庄稼瘦弱。看这还没到收获的季节呢,绿苗苗又全被这高温的烈日给晒死了。”
“农民伯伯实在是太惨太可怜了……”
也怪不得他们能轻易攻复这羽岚城。
原是城内驻守兵少。
从浮华到羽岚,南栾李坚将军的几波埋伏均被凌墨渊所破解,还额外折损了万余兵力。
李坚粮草不足,躲这城里,以为吃喝不愁,谁知这城荒芜贫瘠,只种有土豆、红薯等粗糙难咽之物。
好在临近农乡,家家户户靠这高产的杂粮养着猪牛鸡羊。
十多日,家畜食尽,李坚毫不犹豫带着六万大军撤去。
只留下万余不受重用的军队。
就这样,照军轻易复了城。
然、是座空城。
房屋大多被烧毁,昔日青瓦阔堂,如今焦黑、歪斜、摇摇欲坠。
仿若置身黑暗地狱,街巷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士卒们住进了半塌黢黑的屋子,如往常般瘪着肚子,食杂饼、喝菜汤。
物质条件不好,但好歹是胜利了。
所有人不见抱怨,他们忙碌起来,厚葬忠烈,治疗伤员。
于仓库、庙宇中,寻找食物,重整生机。
几日后,他们接到天子旨意——即复余下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