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虞昭月感觉自己的双腿似有蚂蚁游走,又如针扎。
她缓缓睁眼,将一直悬空着的发麻小腿抬起,揉捏。
她环顾四周。
积石如玉,翠松环绕,她正坐于一块平整圆润的宽石之上。
凌墨渊先是威胁她,又猛喝撤退,她心尖颤抖,眼前一黑,便失了意识。
她是被吓晕的?
这很丢人。
鼻间盈有其冷冽之气。
后背还烙着他胸膛上的余温。
很炙热,也很尴尬。
虞昭月很懊恼,她曲膝、抱胸、盯着月亮。
手悄悄往自己束胸裹布处摸。
微微起伏,渐渐圆润。
很软。
不知她晕倒之后,他是怎么扶的……
凌墨渊的温润良善皆靠一副好貌伪装,他内里有着与生俱来的冷漠、矜贵、洁癖。想来堂堂太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应该不会想到去碰一个惹人厌的毛头小子的平板胸膛……
可……万一那处……正巧……偏偏就倒在了他扯缰绳的手臂上呢?
真是要命!
少年倒在石板之上,扭来扭去,纤手于己身反复摸索。
石典见之,皱起浓眉。
他跨步上前,于少年四周点燃驱蚊火把。
“非你之过,你无须自疚。”
“你身子长年亏于滋养,血气虚弱,且连日在马背颠簸、行走劳累,加之中毒,又受惊吓,故而晕了过去。”
嗷,心情好些了。
虞昭月转首,视线顺着清泉悦耳的声音望去。
是熟悉的人。
她坐起来,对清冷男子露出感激的笑容。
远处男子唇角平展,眉眼清冷,得了她的笑脸,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
热脸贴人冷屁股,虞昭月脸上的笑容垮下来。
洛映星脚步不受影响,风儿掀起他单薄的衣衫,他缎发飘然,身姿笔挺。似冰雪覆盖大地,他踩断枯枝,一步步朝她近来。
黑影重重,耳边“嗡嗡”。
虞昭月的视线被分散,随手一拍。
摊手而视。
她睫毛上扬,杏眼圆睁。
只见她双手糊着殷然血渍,上面躺着七八只蚊尸,个个比她手指还粗!
虞昭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从小去的地方无不华丽、干净、明亮整洁。连苍蝇都少见。她哪见过这样长腿长嘴的恶心黑蚊虫?
天旋地转间,虞昭月感觉她又要晕了。
恍惚之间,手心微凉。
虞昭月抬睫,只见无欲无情的神仙医者,执一方干净布帕,正轻拭她的双掌。
血污、黑秽,一点点儿消失。
少女不似先前抗拒他,她仰着一张皎洁小脸,先是怔了,而后笑了。“行医者就是善良哈。”
她身着灰扑扑的暗蓝男袍,杏眸异常明亮。
乖巧递着双手,盯视他移动的手指。眼里尽露羡慕与赞赏。
什么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像与稚气未脱的孩童相处,洛映星心渐放松,眉梢眼角爬上柔情。
掌中小手渐净,肤鲜脂嫩,他抬眸道:“好了。”
“谢谢洛医师。”
“蚊子也像有毒似的,咬了不光痒,还疼。”
少女蹙眉挠额,腕间、脖颈横现道道叮咬的红痕。
心尖似被指掐,洛映星捏紧袖口。道:“我配备了消痒抚痕的脂膏,你且涂些?”
虞昭月点头。
晕太久了,她脑袋懵懵。接过玉瓶,涂完手背、涂手腕。
涂完手腕又撸起两只宽袖往上涂药。
“啊——”
直到贵女捂脸尖叫。
奴婢呵斥。
虞昭月才反应过来,这是封建古代。
在家世尊贵的女子面前露胳膊,不端庄、逆礼教。
她想翻白眼。
老天!
饶过她吧~
她现在没心情顾及这些男男女女的轻薄无礼。
也没力气吵架。
薄暮染青峰,几步之遥,弱骨丰肌的少年,盘坐于宽厚岩石之上。
得了呵斥,他杏眸一翻,掀软袖,再多露了一截手臂出来。
似要有意气人,素手沾粉膏,翘着尾指缓缓涂药抹于肌肤之上。歪着脑袋,睨着杏眸,欺霜赛雪、生晕的娇面带着一丝挑衅。
却不知,那一举一动,比那罪坊柔香阁的祈怜女子还娇、还妖。
惹全军侧目。
感受到一股沁人的视线,虞昭月转眸。
冷不丁,撞进一双冷漠幽深的黑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