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月落后于凌墨渊半匹马的距离。
马儿晃晃悠悠,又徐行了半柱香,一路安然顺遂。
虽无意外发生,却越往西,四周弥漫的黑雾愈浓。
身上凉悠悠,虞昭月脑袋清明不晕,眼珠子却如先前中毒一般,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她扯紧缰绳,马步缓之又缓。
虞昭月眯着眼,难以看清远处。
只透过浓浓密雾,模糊、艰难地分辨身下景象。
位于凌墨渊几步之前,似有乌纱笼罩的草丛。
细看是乱枝,宽叶。
有整齐,也有凌乱。
不像自然落叶,倒像是人为抛洒、刻意覆盖上去的。
不秒之感掠过脑际,虞昭月心颤,快速出口:“殿下,停下,有陷阱!”
“啊——”话落,虞昭月惊呼出声。
凌墨渊安然无事,倒是她座下的黑马发了疯。
它痛苦嘶鸣,如突挨一刺鞭,癫狂前冲。
马尾狂摆,无论虞昭月如何勒马,马儿引颈长嘶,停不下来。
马匹胡乱腾跃,踏入模糊纱雾团中。
“啪!”枝叶坍陷。
身体在马背上前倾坠落,虞昭月美目瞪开,她会死的。
心脏停止跳动。
陷阱里没有布满能穿透五脏六腑的尖刺,而是软绵无害的泥潭。
心跳开始狂跳。
敛去面上惊色,虞昭月立刻蹬马镫,借力向上,跳离马匹。
奈何这副身子过于虚弱,力量不够,腿也短,落脚地与她预估的位置有偏差。
“啊……救命……”腐臭冲鼻,黑绿泥潭于眼前扩大,她身不由己,面朝下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扯住她求生的手臂。
强大的力量,将她提于马鞍之上,横腰抱住。
两人面对面,同乘一马,刹那间,松雪凛冽的冷香覆裹全身。
落新疤的脸颊撞上宽阔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嘶疼,冷沉的命令从相贴的地方震出。
“止步!”
凌墨渊话音方落,廉长风敲金。
清脆的金声与石典震天喝声传遍全军。
“退!”
“全员后撤!”
怪虫惊飞,战马嘶鸣后退。
虞昭月虚虚扶着凌墨渊的腰,心神未定,她杏目露忧,望着泥潭中的黑马。
只见马儿昂脖挣扎。
它动作艰难,缓慢轻微,平静的泥潭,却突然“咕嘟咕嘟”冒出大片暗黑气泡。
如沉石落水,强壮黑马未发出任何声音,陷入污泥。
消失不见。
依稀只见其间毒蛇毒草翻滚,瘴雾升腾,腐气氤氲。
那是?
沼泽!
虞昭月这下看清了,前方是一个挨着一个,鱼鳞一样,无尽蔓延的不规则沼泽。
头皮、背脊均爬满蚂蚁似的,虞昭月全身发麻。
她扣在健硕腰间的手指猛然收紧,微抖。
周边众将见此,一样惊魂未定。
虽早下了停止命令,后方依旧不断有马匹受惊,前冲。
反应不及时的骑兵,连人带马奔进枯黄陷阱,得了教训,他们并未挣扎,如同少年那般伸手等待救援。
有人幸运得救。
有人不幸。
“撤!”
“再退!再退!”凌墨渊拧眉,不停下令,厉声穿云。
“嘶~”他□□的马儿受了影响,奋起前蹄,昂首长鸣。
毫无防备的强大冲力往后往下,一只软绵绵手臂,径直朝前,扑向他胸口。
下一刻,他的左腰,被人搂住。
两人相对,香气相贴,横在两人胸前的手臂纤如孩童。
腰上的力,也细如孩童。
被人搂着腰抱紧,力量贴上来,凌墨渊身形不晃,他仍有余力观察兵卒撤退的情况。
少年一直走在最前方,是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前后左右均有沼泽,如此惊险,不容闪失。可唯一安全的马儿却失控扬蹄。石典回头就见这副场景,他双眼通红,撕心喊道:“殿下!”
“无妨,速退,管好军队!”
石典得令。
凌墨渊墨发飞舞,跨坐马背之上,置身沼群泽地之中,命悬一线也自带股迫人心弦的压力,他眼眸如黑夜里的猛兽,深沉无比。
他有技巧地扯缰绳。
安抚马儿。
骏马前蹄于半空挣扎,嘶鸣许久,它平静下来,缓缓落蹄。
怀中少年犹未回神,他怕得要死,睫似蝶,惶惶颤扇。
胸腔之上虚虚贴着的素指,也颤。
身子若淋湿雨后幼鸟,也一抖一抖,如筛糠。
凌墨渊黑眸敛下,触感最明显的,是少年有意识隔开距离的防备手臂。
沼泽群地里惊马,生死一线,他不顾安危死活,却顾得上抗拒、嫌弃?
凌墨渊笑了。
他乌发如缎,正脸绝美,这一笑让他本就微微上翘的眼尾更加潋滟勾人,他声音清润中透着痞。“反应很快。”
不待少年睁眼,他将少年斜贴、横挡在他胸膛的细臂一把扯下。
“啪!”挥手拍下腰间软绵的手臂。
将少年翻身。
让他抓住马鞍。
与发抖,不及他胸膛,弱小无依的身躯保持距离。凌墨渊道:“你最好永远保持明月矜贵,若碰我分毫,便将你丢入沼泽。”
两臂凭白各挨一巴掌,身躯又腾空于马背翻转一周,虞昭月眼瞳骤缩,落座瞬间,她连忙抓紧马鞍。
怕再次惊马入沼潭,她不敢动,她僵着身子解释:“不是……我……冤枉啊……”
她无法明说,她在发育了。她、她也是为了保命啊。
少年叫着冤,嚎的凶,背脊却比崖上的苍松更挺直。
凌墨渊气笑了,猛地夹紧马腹,拉缰绳,转马头,马跳跃。高超的马技使他们脱离危险。他策马前去,与石典一齐厉喝:“前方沼泽,众军随我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