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队伍最前面,脚下莫名踩到一个突兀隆起的东西。
软绵绵。
刚踏上去的瞬间,那物体似乎还微微滑动了一下。
虞昭月有不好的预感。
她移开脚。
入目的是蛇尾。
视线顺着弯曲的蛇尾往前,那蛇的腹部位置,攒团着十几条蛇。
它们盘在一起。密匝匝、黑压压的。虞昭月头皮发麻,手中木匣差点掉落。
没出息!
仓畅在心中冷哼,他收回目光,抱臂,闭眼。
纤指死死扣紧匣边,关节泛白,虞昭月心跳加速。
她不言不语,不动声色地平静派药。
世袭军样样都好,就是封建思想腌入味了,因不喜卑贱女奴与他们同住同行,这支军队里的人,各个都对虞昭月没有好脸色。
其中一人倒是独特,分药发到他面前时,他温然笑着:“虞大人辛苦了。”
“虞大人稍后来与我等共食蛇肉如何?”
“旁刚抓的,肉香味鲜,滋补得很。”
虞昭月道谢,摇头,将药丸放于他手心。
她认得他,当初凛雪以一挑十,他是第二个被打下台的。
据石典所言,此人名叫隋年,是当朝首辅之次子。
是除了太子,这里权势最盛的人。
虞昭月的注意点并不在他出色的脸上。她垂首睨蛇团。
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几条,她刚才见过。
似有所感,她朝凌墨渊所在之处望去。
硬生生地,撞进一双晦暗深邃又温润的眼眸里。
怕她偷跑?
派人跟她?
好好好,一点信任都是没有的。
虞昭月收回目光,鼓着脸颊,继续施药。
递与下一人手掌时,用力难免更甚了几分。
手腕一沉,仓畅攥紧药丸,收回手,他冷哼一声,神情更加阴郁。
药丸发到仓畅这儿,世袭军众人算是全都拿到药了。
“如此,该照顾自身了。”
“我为你敷药。”
“莫要在脸上留了痕。”
洛映星拉起虞昭月的袖子,牵她到一旁,按她坐在草垫上。
洗得干干净净的素手捏着湿帕,帮她擦脸。
像是突然有了左脸。
湿软帕子落到脸颊,从上往下清理伤口。火辣辣的痛也从上往下传来。
虞昭月的后牙槽不自觉咬在一起。
这次,落在伤口上的是微微凉的药粉。
麻麻扎扎的,像无数细蚁在啃噬她。
阳光穿透谧林,洛映星的动作像风一样轻,他俯着身,靠得很近。清冷的眉骨,高挺的鼻梁,闻惯了的温柔药香包裹着她。
怎么办才好。
她突然想她哥哥了。
莫名的,这种思念,像夏日干燥泥土上的豆大雨点。
密密麻麻,滴滴答答,瞬间就在心里连成了片。
眼睛酸涩。
虞昭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提醒自己,不想不想,哥哥该打喷嚏了。
他这样冷酷英俊的总裁,在会议室里不停打喷嚏,有毁形象。
而且,洛映星才不像她哥。
哥哥对她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而他,满身秘密,疏离防备。
而且她哥比他温柔百倍。
还有,她之前没有误会他,他是奸细。
他适才起了杀心,未动手,定然是知晓了暗中有人护她。
哥哥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要保持警惕啊,虞昭月!
话虽如此,虞昭月还是没挥手打掉洛映星忙碌的手。圆润指甲抠着木匣,她嘟囔:“男子汉大丈夫留点疤怕什么。”
洛映星一愣。
是呢,她尚不知,他知道她是女子。
美人红妆正艳,美得灼眼,她围在凌墨渊身边嘘寒问暖。
接过奴仆呈上来的镶金白玉盘,她笑得明媚。
她年幼落水,得太子救助。
他成了她心底的那抹皎皎月光。
只是,姜家无权,她配不得太子。
闻他将赴前线,她暗喜,她静候。
等他兵败遇险,她救他,再嫁他。
结果他赢了。
一赢再赢。
昔日文弱太子摇身变成运筹帷幄的战神。京都多少贵女仰望、谈论、倾慕。
她按耐不住,求问兄长:“他接下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