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漂亮归漂亮,但深不见底,像悬崖一样危险。
黑瞳的主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眼睫颤了一下,像一汪深潭猝不及防被甩入一颗石子,荡起涟漪。
只一瞬,虞昭月还未看清里面的情绪,那双美丽的眼睛便又回归深沉墨色,而后缓缓闭上。
虞昭月紧张的肩膀放松下来。
砰砰跳的心回归平静。
她坐直身体,大胆打量他。
繁茂幽深的草木之间,嶙峋岩石上铺着一张毛茸茸的宽厚皮毛。
洁白如雪的皮毛之上又覆着一张白玉凉席。
太子殿下他身着锦服优雅盘膝坐于这宽大玉席之上。
快赶上一张床大了,他一个人坐?
看这与众不同的奢侈!
一想到他刚才把她随意薅下马,扔这杂草旁边。
虞昭月气得牙痒。
虽满心恼怒,她还是注意到凌墨渊直挺的身体有些摇晃。
他皎若美玉的脸也很白,不比平日,是那种毫无血色、病弱的白。
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尊贵无边的太子殿下竟也中毒了?
少女杏眼圆睁。
她精致小脸情绪多变,一会儿惊一会儿疑,洛映星温声解释。“此林草木丰富,毒草腐烂产生的瘴毒区别于寻常迷雾,身越强者,毒入体内,症状便愈发严重。”
虞昭月恍然大悟。
太子殿下看着文弱,实则偷藏有武功,从他轻易能擒住她脖颈,还有刚才单手拽她上马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身手不凡。
在马上虚虚地按着她的脊骨,便令她动弹不得的威风大手。现下微微捏紧,骨节泛白,像易碎的瓷。
想来他定是难忍瘴毒,见她有药,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虞昭月犹豫一瞬,粉唇微张,将药丸吐出。
清凉之感尚存口中,舌头不受她控制,虞昭月说话含糊不清:“踮夏,给你吃。”
凌墨渊缓缓睁开双眸,咫尺之遥,少年的手心入目。
他干净柔软的掌心静静卧着一枚碧绿药丸。
药丸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上头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液。
凌墨渊再次阖上双眸,不知道头晕还是嫌恶心,他脸色更加难看。
脾气也不好:“本宫无碍。”
表忠心被拒,虞昭月举药丸到眼前,看了一瞬,有些了然,她从头顶的藤蔓上扯下一片叶子,擦干净上面的口水。
见还有人盯着她的药丸,虞昭月道:“这药很有效,我只尝一口便觉神思清明。”
“肚子不疼了。”
“脑袋里面天旋地转的晕感消失了。”
“不能只是有效,这是神药!”
虞昭月转头对一直盯着她的人说道:“石将军您也想要吧,要是不嫌弃的话,呐,可以,给您吃。”
石典脸色难看,他也闭眼。
“给你。”虞昭月伸手对着储满仓。
储满仓不理。
视线扫过远处的女奴们,女奴们都低头。
唯有星奴踉跄站起身。
虞昭月以为她要,急忙起身,捧着药朝她走去。
星奴去迎,才迈一步便又倒下,她跪地仰头,望着虞昭月:“大人,您服下吧。”
洛映星扶起星奴,又将摇摇晃晃的虞昭月拉回石头上坐下,劝道:“你底子太弱,硬扛会伤及根本,吃吧,我有御瘴药方可解毒症,你身体恢复了便同我去寻些草药回来。”
是呢,瞧这毒瘴,都把她毒傻了,他们团队可是有神医的。
对上女奴们认可的眼神,虞昭月把药吞下。
闭目在石上休养了片刻,她站起来,朝众人挥手:“大家照顾好自己,我与洛医师去寻草药,很快便回。”
虽服了药,虞昭月依旧头重脚轻,走得踉跄,行至一处,她再次往前栽倒,眼看就要一头扎进红壤深处浑浊的水洼里。洛映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还贴心抬臂让她搭着前行。
身后,那双漂亮的黑眸不知何时又睁开了。
视线落在少年搭在青衣上的细弱紧手指处,待两人消失不见,凌墨渊才缓缓阖上双目。
微风拂过,衣袂翩然,端坐的男子似谪落凡尘的冷面天神。
雾林深处。
小巧布鞋落到厚厚的枯叶上,脚感如踩棉花一样软绵厚实。抬脚落步,“沙沙沙”踩碎枯叶的声音又像嚼薯片一样清脆。
四周是延绵不绝的褐色枯黄,偶尔看到一点细长绿草叶冒出头,虞昭月翻开巴掌厚的落叶,冷不防黑虫蚂蚁四散逃窜。
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虞昭月面无表情往前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