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月搞不懂。
虞昭月踢走一颗石子。
叹了一口气。
“你……”虞昭月再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略微急促的声音。
“虞大人福安……”
虞昭月转过身去,身前的人比她足足高了两个头,眉眼清,气质冷,仿佛有一层冰雪笼罩在她周身。
“啊,凛雪来了?”
凛雪点头,她立体又深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视线一直紧锁在宝柔身上。
衣摆脏污,她很狼狈。
太阳高悬,午时已至,该是妹妹饮补药之时,她寻遍梅花营,皆不见妹妹身影。
她急切出来寻找,一路躲避众多士兵,在这偏僻之地见她与一少年相对而站。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衣摆相碰,凛雪心沉如水,快步上前,认出少年是虞大人,她心稍安。
凛雪视线下移,待一地的纸灰和铜镜入目,她头皮瞬间麻了。
大战在即,烧纸为祭,士兵极易想到死去的战友或家人。
军令赫赫威名,扰乱军心是死罪,士兵尚且如此,女奴便是死上九回也不足以赎其罪。
凛雪只觉得周身冰冷,眼前发黑,她极力镇定,去拉着宝柔。
一个踉跄,凛雪与宝柔一同跪地。
凛雪俯身磕头,“柔儿年幼无知,请大人饶命。”
虞昭月目光扫过跪地的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儿,有深深的无力感。
眼看着宝柔涂过药的红肿额头也往下落,虞昭月忙往前伸手,避免了少女的伤口再次碰地。
虞昭月捧起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无奈对凛雪道:“她祭奠亡母,是大孝,这僻静之地,无人瞧见,我非迂腐之人,不会举报你们的。”
说完,虞昭月看着宝柔的眼睛:“柔儿你有天赋,善于观察思考,我正要去军器监,你与我一起吧。”
“我教你火折子的制作方法。”
宝柔眼角泛红,声音茫然:“火折子?”
“嗯。”
“一种便携式的点火工具。”
宝柔沉默。
虞昭月喉咙有些发干,她放开宝柔的脸儿,“走不走?”
“走……”宝柔像做错了事,连连点头。
宝柔不知所措地伸手,摸到粗壮的树干,她借力站起来,与此同时,凛雪将地上的纸钱灰用泥土掩埋,表示也想一同前往。
宝柔靠近虞昭月,脚步不稳。
虞昭月伸手去扶,掌下的肩膀嶙峋瘦骨。
天照国,无论贫穷富贵,自古以来每日只用两餐,朝食和夕食,
正是发育的身体,怎能不食午食?
虞昭月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糕点,塞进宝柔手里,温言道:“味道挺好的,你尝尝。”
宝柔爹娘死后,温饱都成问题,糕点的味道早忘了,宝柔将糕点捧在手心,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大人都说好吃,那味道定然不俗。”
粉衣少女难得露出符合她年纪的天真烂漫,虞昭月心痒痒,想捏她的脸,手刚伸出去,一个修长的身子硬生生横在她们中间。
虞昭月的手尴尬于悬半空。
算了,不与妹控计较。
虞昭月负手往前,领着凛雪,宝柔二人沿着近道而行。
出了小路,来到略微宽阔的大道上。
宝柔从被解救回来,一直卧床养伤,今日是第一次踏出梅花营。
身边时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飞驰而过,如雷的马蹄声似踩到人心上,宝柔胆战不已。
她敛声屏气躲在姐姐的身后。
越往前走,“簌簌”的破风声越清晰。
虞昭月抬眸望去,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士兵排列整齐,手持长枪,正在训练。
连连战败,浮花城的兵力与物质都匮乏,不知道凌墨渊又从哪里新召来了这些农兵,他们穿着草鞋,袒露上身。
他们很瘦,但精壮,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油油亮亮的。
日光灼灼,温度极盛,凛雪身姿挺立,她没有如宝柔一样害羞或是害怕。
她目光像被牵引了一样,不转睛地盯着那群士兵。
虞昭月可不认为她在犯花痴,她问:“凛雪想习武?”
宝柔眼眸骤亮,她从凛雪身后探出脑袋,满是骄傲,“我姐姐才不需要学,他比他们都厉害,这些人,我姐姐可以……”
凛雪表情未见起伏,她捏了捏掌中的小手。
宝柔声音戛然而止,缩回姐姐身后。
每个人都有秘密。
虞昭月没有追问。
她明眸眺望远方,莞尔赞了句。“凛雪好棒。”
这个世界的女子不易,能习得高强的武,定是吃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