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迈出的脚,转身拿了一块。
贝齿咬下粉糕,入口即化,香软绵密,甜味适中。
好吃。
虞昭月将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在凌墨渊的座位前抽张青竹纸,将盘中糕点一股脑倒上包好,便往屋外快步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抄起桌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包子。
锻器营位于浮花城门内北方偏东的位置,常年炉火熊熊,铁剑、兵戈、箭头等诸般器械皆在此锤打成型。
踏入此营,虞昭月便觉滚滚热浪扑面,她本就黏热的体温也随之升高。
一排排风箱“呼哧”作响,虞昭月越过袒露着古铜色的胸膛的不停忙碌的铁匠们,她喘着粗气往木工房里去。
这是她和大匠监办公的地方,是她受不了锻造营的热气,祈求凌墨渊派人给她临时搭建的。
比较简陋。
墙体以硕大的粗石砌成,夏日的风能从未填黏土的石缝空隙中吹来。
光线自然也是极好。
不大的空间里面有一方宽大的木桌,上面搁置着斧、凿、锯、刨等工具。
面对门口,有一面格外结实的厚墙,上面设有一个巨型草靶。靶上斜插着一只粗大的长箭。
箭身半人高,前面的三棱刃铁镞比拳头还大,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一堆能轻易穿透铠甲和盾牌的长箭,乱七八糟散落在地。
最显眼的莫过于屋中间,那里有一个庞大而敦实的奇怪木床。
木床上站着一位头顶鸡窝乱发的六旬老人。
他手里握着呈三把剑片状长箭矢,神色凝重。
翁俨正思索着床弩制作失败的缘由,忽然有匆匆的脚步声入耳。
他眉头紧皱成团,抬头望去。
看清来人,翁俨额间的川纹立马展开,他匆忙且小心翼翼地将箭矢搁置在床弩特制的箭架上。
有些狼狈爬下床弩。
翁俨提着凌乱又脏污的衣摆,向着门口的人奔去。“虞大人,昨日可是睡得好极?”
白胡子老头最开始对她爱答不理,自从她复刻出了多支连发的弓弩后,便转性了。
面对大匠监的热络黏糊,虞昭月不计前嫌,想同以往一样与之寒暄,奈何她一路疾行而来,嗓子里现在似有火要冒出来
刚刚咽下的包子,匆忙之间好像卡在了她胸腔之中,噎得难受。
虞昭月咳了两声,对白胡子老头摆手,又捶了捶胸口,示意自己需要缓缓。
翁俨笑呵呵的,他干枯的手递过来一杯翠绿的茶,“虞大人想来昨日休息的极好,您今日比往常迟了整整一个时辰。”
凉茶微苦,一杯下肚,虞昭月缓过来,她放下杯子,眼神中透着些不自然,“还好还好。”
少年额间沁着细汗,腮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璀璨如画。
他在军营里养了大半个月,不见风雨,吃喝不愁,容貌更胜之前了。
老头的视线在风姿绰约的少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有些疑惑地停留在他胸前。“虞大人,这是?”
“嗯?”
虞昭月低头,只见自己胸前鼓鼓囊囊一片。
她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纸包,“荷花甜糕,匠监大人要吃点吗?”
大监匠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老头牙口不好。”
“对了,您前日说这大家伙的失败,是欠缺发射之力?”
“不知是弓弦的拉力不够,还是弩弓的弯曲弧度不够?”
“虞大人可否在讲细致一些,老夫多次尝试,尤未寻到原因。”
“好。”
“匠监大人,随我来。”虞昭月款步走向房屋最中间的那张床弩。
在床弩的左侧,叠放整齐着一排排形状各异的弓弩,版本从简易到精巧,其中有着蜂窝般紧密箭匣的弓弩最多。
短短半月光景,能做出千把连发弓弩,时属不易。
看着失败了数次的床弩,虞昭月也没心情吃点心了,将剩余的糕点放回怀里,她全情投入在眼前的工作中。
转眼,已到胜午,朝食都未用过的虞昭月饿得头晕眼花。
草草咽了几口荷花糕,她马不停蹄地往军器监赶。
日日都得去检查一下磷石的提取情况。纯度,含量,品质,每一个细微的数据都会影响后续火药成败或威力。
天空湛蓝,城楼巍峨。
花树稀疏,满是杂草的小道,虞昭月远远看见柳树下蹲着一个黑发少女。
她一身粉衣,腰细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
她微微低着头,额头上方垂下的几缕发丝遮住了眼睛,瓜子脸,翘鼻梁。
是凛雪的妹妹。
她在这儿干嘛?
不过绿草深,柳树青,少女粉,相互映衬,绝美如画,虞昭月不忍惊扰。
宝柔从战场上回来,便一直郁郁不开颜,今日难得有童心偷跑出来玩耍,虞昭月不禁心生怜惜,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想从宝柔身后悄悄走过。
即便不想偷看,虞昭月的视线还是被那双细软的小手吸引。
宝柔所做之事,并非虞昭月以为的玩过家家的少女游戏,她粉色鞋前摆放着黄色的纸。
她手里的铜镜对着太阳旋转,特定的角度下,艾绒燃起了烟。
不一会儿窜起火来。
暗黄色的麻纸燃为灰烬。
虞昭月瞳孔放大,云纹小布鞋落到一根干枯的树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