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映星似没听见,他双手将药包朝着凌墨渊的方向递上。
一袭白衣的凌墨渊,放下了手中温润的杯子,拂了拂衣袍,站起身来。
庄太医见此,慌忙放下水瓢,越身挡在凌墨渊脚前。
他面露担忧,如有火焚般快速劝道:“殿下,此物剧毒,千万小心呐……”
洛映星背脊挺直,整个人如苍松翠柏般安静,仿若周遭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扰他心绪。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展开麻布包的布边,细碎的光穿过垂落到洁白腕间的布料边角,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他唇瓣红润,声音淡淡。“殿下,您不必担忧,是解药。”
淡黄色粉末暴露在视野中。
“哦~”似一切担忧迎刃而解,凌墨渊挑眉,标鲜的容色生动起来更加令人惊艳。
他绕过庄寻仲,向着洛映星走去。
他身姿笔挺,步伐仿若携风,每一步都激起冷意。
庄寻仲早在凌墨渊迈步之时便双膝一软,跪跌在地。
眼看着殿下与那包不明的粉末只剩一步之遥,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匍匐着迅速前爬。
他猛地伸手,赶在凌墨渊伸手之前将那药粉打落。
粉末飞舞,香气四溢。
庄寻仲手脚并用爬向凌墨渊,他攥着太子殿下的一尘不染的衣摆,悃诚哀嚎道:“殿下,休听他言!”
“殿下,会毒之人最是诡谲难辨,心肠歹毒!”
凌墨渊站立不动,他还算温润的视线落在跪伏之人上。
被阴晴不定的殿下盯着,庄寻仲只觉身体发颤。
他攥着手里微微冰冷的衣袍,极力稳住腰脊,仰着脖颈,放慢语气劝诫道:
“殿下,这药散发异香,迷人惑心,殿下乃万金之躯,容不得丝毫闪失,您、您别被他哄骗了啊……”
似真被这散发异香的药迷惑,庄寻仲双目微红,越说恸容。
“殿下,皇后娘娘就您一个儿子,您要保重身体,勿要涉险呐……”
衣袍被拉扯,凌墨渊纹丝不动。
他视线从染着一团淡黄色的粉末的衣摆,移到微微庄寻仲颤抖着的手指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铜盆被士兵续上了牛油,火光烨烨生辉。
“您轻易就相信来路不明的人,让娘娘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呐……”
“殿下,叵测之人不能留,请殿下快快将其斩杀!”
“将其斩杀啊~”
六旬老人狼狈跪地,他沧桑的脸上布满忠心。
他滔滔不绝,言辞恳切,浑浊的眼泪浸湿了凌乱的胡须白发。
凌墨渊沉默片刻后,应了一声:“好。”
他甩袖伸手,刹那间,一名身穿黑衣的影卫身姿低伏,捧着宝剑,跪于凌墨渊道身前。
白衣男子缓缓抬手。
明晃晃火光下,漂亮的、修长的大手握上了异常精美的剑柄。
凌墨渊五指用力,他握着剑,缓缓往外抽。
泛着令人遍体生寒银光的刀刃,一点点显于冷风中。
庄寻仲面色欢喜,他连跪带爬站起身来,往旁一让,露出与凌墨渊只有一步之距的洛映星。
“叮!”长剑出鞘,寒芒毕露,杀意纵横。
凌墨渊绯丽上翘的眉眼此刻浑然失温,他周身遍布冷冽威严的气压。
突然,剑光闪烁,不给人任何反应,蕴含着蓬勃力量的利剑迎风势起。
“不要——”虞昭月看出他的意图,本能地捂住眼睛。
剑锋出,脑袋落!
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泼墨一样向四周喷溅。
说什么都迟了。
虞昭月闭紧的双睫不断颤抖,她脸色惨淡如霜。
有零星液体落到的她的肌肤上。
很烫。
像煮沸的油一样灼人。
冷风一吹,液体又开始发凉,一滚一滚从额头滑落到下巴。
虞昭月像吞了一块北极冰山上的冰球,她缩成一团,不停发抖。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她手指上还残留着他脖颈的温度。
她的心破了一个洞,整个人都空荡荡。
脚下无根,嘴里发苦。
“咕噜噜……”
有东西缓缓滚到了她的脚边。
热热的液体,透过粗布鞋面,润透足衣,沁湿了脚背。
扑鼻而来的腥味。
温热的、圆滚的球……虞昭月神色有一瞬间茫然。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她似行动不便的幼鹿似地退了几步,一瘸一拐,脚步一低一高。
她苍白的唇不停颤抖。
一睁眼,滚烫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虞昭月蓄着泪水的惊慌双目,与两个惊恐凸起的眼球对上。
地上汇聚着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血液上面的人头,发丝凌乱,脖颈处血肉模糊。
如此令人作呕的惨景,本该尖叫的虞昭月,恐惧、难过、可惜、疑惑各种五味杂陈的情绪全然消失。
她一双杏眸睁大,不确定道:“这是……”
“庄太医的脑袋?”
“这、这、这……”惊天大逆转,让虞昭月语言系统宕机,她瞪着眼睛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肉球,磕磕巴巴了好久,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曾听星奴说,她去矿山那日,庄太医便来了军营,是凌墨渊派人从京都接来的。
庄太医平日里虽看不起女奴,但也救活过几个妇人,不是大恶之人。
他怎么莫名成奸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