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用不大。”
前有九万敌军虎视眈眈,于他而言,非用于对付敌军的东西,皆是无用的。
一瘸一拐的虚弱男子在虞昭月的邀请下,曲腿而坐。
青衫规规矩矩落下,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说不出的清新味道,使她更加头清目明。
虞昭月摇了摇头:“不对。”
凌墨渊浅浅勾唇,没有说话。
少年不在意他的轻视,翘着腿躺在草地上,手枕杂花,姿态放松,一向澄澈的眼眸微微合着,他语气慢悠,说出的话不似作假:“此矿作用很大。”
“只需大量的硝石,就可逆转乾坤,收复失地。”
空气静谧。
树叶飒飒作响,一个带刀侍卫屈膝捧拳跪在凌墨渊身前。
“启禀太子殿下,前段时间俘花城最大的猪倌捐屋捐物,军医挖了些猪圈的土,说里面的芒硝可以用来治疗热病。”
“不知……虞大人所说的硝石是此物否?”
虞昭月早在他说猪倌时便一下坐直了身体,她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声音上扬:“是的,就是此物,叫芒硝,也叫消石!”
侍卫闻言,漆黑眼眸中闪过明亮的光彩,嘴唇微微上扬。
他肩背挺直,半跪着的身形冒过半人高的狼尾蒿,十分清瘦。虞昭月想起她刚才在洞中拔过他腰间的剑。
竹竿一样的侍卫在凌墨渊道示意下隐退不见。
虞昭月收回目光。
她如八旬老太慢悠悠躺回草地,仰头看天,变脸比天上的云朵要快,她微微叹气:“猪倌的土硝,虽可以用,但含量不够。”
“而且土硝杂质多,要反复提纯。”
“唉~研究着乐呵,玩玩可以,不够大规模使用啊。”
青丝铺散落在层叠的繁花上,虞昭月望着蓝天上漂浮的绵绵白云,她抿着小嘴,思考着要不要让凌墨渊派大量的人去挖茅厕、猪圈、墙角。
一个霜雪降临似的声音伴随着沁人清香而来:“我知道哪里有高纯度的硝石。”
虞昭月立马翻过身,撑高手臂,去看说话的人。
仰起的杏眸准确落入一双仙佛一样的眸里。
他微微侧着青竹一样挺拔清秀的身子,正垂着眼,好似看了她良久。
他一双瞳仁透亮有神,比冬日飘下的白雪还干净。
虞昭月的眼睛也亮了。
凌墨渊真是慧眼识珠,这哪是奸细,这是宝藏!
是智囊!
虞昭月心脏砰砰跳,催促道:“大哥,快说啊,哪里有?”
“大哥。”两字落入耳中,端坐在草地上的男人身子摇晃了一下。
他冷静无澜的脸上有明显恍惚感。
片刻,洛映星恢复如常。“在青阳城。”
“三个月前,被南栾的士兵所占。”凌墨渊说完便起身往前,似看不惯少年坐没坐相的纨绔样,他上前扯起快贴到洛映星身上的虞昭月。
大掌按住她娇小的幼肩,让其在一旁的山石上安静坐好。
纤弱少年眼若星辰,想听洛映星后面的话,软着身子乖巧地任凌墨渊摆布。
他仰着头,不太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毛孔,嫩得能掐出水,软腮染上激动的红晕,似刚盛开的桃花般淡淡粉粉。
莫名娇艳。
凌墨渊眼底一片漆黑。
他握紧温嫩细肩的修长骨指,一一松开。
毒素未散的少年软着身子,没有防备绵绵倒地。
伴随着“咚”地一声,凌墨渊的声音没有半点烟火气:“那里盛产火消石,熬煮过筛后会得到和处理过的猪圈土一样的药石。”
“青阳地界干燥,此药物多用于鞣制皮革,或治疗热淋之疾。”
少年松散的长发挂着枯草,细弱的手指扒着石头从地上爬起来。
饱满的额头微微发红,上面沾着粉的白的绿的花草汁液。
一双鹿眼怒视乱凌墨渊。
这哪里是风光霁月、远离尘埃的高岭之花,明明是朵得了神经病的喇叭花!虞昭月没好气道:“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就努力收复国土吧。”
“拥有硝,你将会拥有绝无仅有的大杀器。”
“到时便能轻易赶跑敌军,统一全国。”
凌墨渊心头一跳,他目光落在不停忙碌的少年身上,温润的眸中浮现一层期待的萤光。他问:“消石用于改进毒气弹?”
“错。”
“什么?”
“人多眼杂,不便透露。”小腿一动便一股刺痛,虞昭月正蹙着眉不停地摘草长衫上挂倒刺的鬼针草,密密麻麻拔不完,她气不打一处来。“烦请殿下让开些,让出些许光亮,谢谢。”
“悄声说。”凌墨渊侧着完美弧度的温润羊脂玉脸庞,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附耳过去。
一张鼻梁高挺,骨相周正的绝美脸庞蓦然在眼前放大,虞昭月小手一抖,衣衫上密密麻麻的鬼针草反戳到她柔弱的指腹。
有些刺刺的痒。
她搓了一下指腹,很想一巴掌扇下去。
解解堆积的仇。
时间渐久,凌墨渊耐性全无,日光照不到的俊雅侧容逐渐寒凉。
凉风阵阵,虞昭月只觉得自己的头顶,脖颈没由来地发冷,她闭眼,无奈道:“火炮。”
“一种用于攻城或者海战的重型武器,威力极强,射程极远,百发百中准度极高。”
前世她沉迷研发,尝试过造新型迷你缩小版导弹,威力不大,却都成功了。
现在让她做更为简单粗糙的火药炮弹,简直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
她自然没什么保留便说出来了。
一袭玄衣,似修罗似神仙的男人,好半晌才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呼吸急促。
一站一坐的两人身边,被人忽略的青袍男人正襟危坐。
洛映星像棵覆了凉凉薄霜的岩松,从凌墨渊靠近之后,便始终一动不动。
发丝随风起,长睫毛如扇,无人察觉,他一双湖水平静的眼里掀起了惊人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