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月将画着神臂弩的白布呈给顶着鸡窝头的大匠监,白胡子老头思路被扰,十分不悦。
他冷哼一声。
“痴人说梦。”
“大人,别这么武断。”
虞昭月并不生气,她扫出一方净桌,吩咐人奉上笔墨纸砚,在工匠“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中,认真地画分解图。
日落又日起。
红如残血的夕阳洒在练武场上,除了神嵬军之外,士兵们身着参差不齐的铠甲,持普通粗糙的兵器。更有甚者拿着农具,他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步伐虽不整齐但是有力。
这地原本是一片荒田,太子殿下来了以后,这开阔的土地就成了练兵场。
木板搭建的高台之上,凌墨渊一袭白衣,他手里的紫木短弓在日光下散发柔光。
蚕丝绞制的纤细弓弦拉到极限,修长的玉指一松,利箭软绵离弦,歪离箭靶,“噔。”打在一旁的柏树干上,箭头如撞树的鸟儿直直坠地。
又是一具劣败之物。
石典远远皱眉,他从神嵬军队前抽离,踏步上木台,双手接过太子递来的短弓,还未开口,凌墨渊先言。
“他未制作成功?”
石典脸上爬上凝重,如今战事吃紧,已然到了难以抗衡的地步,他自是希望那少年能造出锐利兵器,以增渺茫的胜算。
他算着南栾国军队的距离,斟酌措辞道:“还未传来消息。”
“两日时间已过……”
凌墨渊临立风中,衣袂翻飞,他语气如常平缓,听起来温柔含笑:“杀了吧。”
夏日的风裹着轻飘飘的话绕过五六丈高枯草垛,落入虞昭月的耳里。
她心中如寒冰倒灌。
面无表情穿过众方队,虞昭月站定于凌墨渊身前,她将背上的弓弩取下,低头奉上,不卑不亢道:“不负所望,神臂弩已完工,殿下请过目。”
霞光瑰丽铺满天边,少年迎风站得笔直,手里的弓弩只比他短两个头,没有上漆,样式粗糙,也无那日白布上的样式精美。
凌墨渊打量一番,单手接过弓弩,入手轻巧,他食指轻易一勾,便拉开弓弦。
虞昭月从箭桶里摸出一把特制的箭羽,双手奉给凌墨渊,她道:“时间短,做了简易版,不能连发,可以多箭齐发,殿下可试之。”
凌墨渊接过箭,上弦松指,利箭飞出,根根钉入靶心。
众兵虽在操练,他们的眼神从背弩少年出现后,便不受控制斜着往这边瞟。
太子殿下一次射十根箭,且皆贯穿于靶,整根箭只有尾部留在箭靶,要不是有箭羽卡着,定会直直飞出。
如此利器,见所未见!
各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又递来二十根箭。
凌墨渊心中震动,他横过弓弩,使利箭在弦上呈扇型排开,松手指,多箭齐发,威力不减,准度极高。
整个练武场寂静无声,他们懵了神,不知道该震惊弓弩的神奇,还是殿下的射技。
不知是谁先叫好,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拥有这般神器,我天照国定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太好了,天照国有救了!”
士兵纵情欢呼,连一向严肃的石典将军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凌墨渊修长指尖摩挲着山桑弓身,他幽沉的眸光发亮,对一旁的士兵道:“传召集木、铁、弓、皮、铸等监师前来听令。”
晚风吹拂,军旗猎猎作响,没等来工匠,反倒飞奔来一名斥候,他边跑边喊:“报,敌军临城!”
“南栾国的军队来了!”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散喜悦的氛围,整个练武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石典。”
透出的威压的声音使骤然石典回神,他跳下木台,抽出佩剑振臂高呼,声音铿锵有力:“众将士听令!”
“速速布防,准备迎敌”
凌墨渊身姿挺拔,依旧身穿月白色缂丝袍,俊美不变,身上散发着如月光如清风的温润气息。
只是他凤眸渐渐被寒霜笼罩。
所有人奔赴战场,身边只剩下个文质彬彬的太子。
虞昭月正想着要不要趁乱逃跑,一股清凉的松雪气息扑袭而来,紧接着她的脖颈落入修长骨节里。
虞昭月蓦地变色。
做不出来要杀?
做出来也杀?
还有没有天理啊!
虞昭月攀上掐她的大手,她指甲不断在上面乱抓以减少窒息的痛苦。
她前世被宠坏了,没经历过大风大雨,突然接二连三经历死亡,理智决堤,她泣不成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饭做好了就要杀厨子……”
“太子殿下,您别把路走窄了,一言不合就杀良才,以后还有谁敢为您卖命”
凌墨渊闻言,眼神瞬间锋利,他力道渐渐大,玉指上的扳指泛出幽光。
他声音依旧温柔:“栾国军队不该出现在此。”
他出现得奇妙。
很有问题……
凌墨渊粗硬的手指深深陷入她柔软细嫩的脖颈,阻断呼吸,虞昭月只觉眼前发黑,生命正在被一点点地抽离。
“不……不……不是”
她的生死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虞昭月再次清醒意识到旧社会的残酷。
她太阳穴的血管因缺氧开始扩张暴突,求生的本能让她迸发出力量,脚尖踢起地上断箭,她单手握住箭杆。
当箭头抵住凌墨渊的颏下,她已然濒临昏迷。
她声音模糊不堪:“殿下…我…能击退他们……再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