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的赵元青刚要往前走,发现燕椿和不动了,他身体绷的很近,两臂肌肉一抖一抖,似乎正在挥剑紧张对敌。她摸了摸他神魂,发现是在的,没啥问题。
这里也没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她干脆将神魂扩散探查洞窟,可也没问题,这洞窟里只有许多龟甲,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一半,龟甲上附着应该是地鼋一族的神魂,有的在惨叫,有的无意识,也不剩几个,大部分估计都消散了。
也有些还未成形或者孱弱的天材地宝,不过最深处那个土葫芦,应该是地蛮他爹娘给他留的宝贝,那风就是从土葫芦里来的。
等地蛮取走,这里就会逐渐化为秘府,等后人或者妖前来探秘。
怎么说呢……就很普通的地方啊。为什么茂茂会不动了呢?
她困惑地绕着他转了两圈,晃了晃,抱住他轻轻拍着安抚,刚拍到第二下,燕椿和突然大口喘气,搂着她低声咒骂。
他嗅嗅她,转而抱着她含泪道:“元青,夫洵他娘欺负我。她吓唬我,穿着你的衣裳气我!”
她轻轻抚着他背歪头问道:“你为何突然不动了?你神魂在,可有些紧张。”
“是幻术,他们擅长用水施展幻术,真是可恶!”他咬牙低声道。
他在那幻术中眼见那驴怪一生二,二生四,无穷无尽一样,那怪终于不扑他,转而说起话来。
她亲了亲他脸颊,继续帮他顺背,低声道:“好啦,没事了。”
他抿着嘴转为拉着她手不高兴道:“我要牵着走。”
“嗯嗯。”她拉他朝外走。
“不看了吗?”燕椿和一愣。
“不用,得等地蛮来。咱们出去问问小圆姐地蛮何时到,茂茂,不能毁掉这里,等地蛮拿了那个东西救韩沅后这里会消失的。”
他并不意外,二人跃下后,赵元青联系陈小圆,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说话中也夹杂着咒骂,一直抱怨太臭了。
他们正在暗河的水道中。
燕椿和径自走到夫洵面前低声道:“跟我来。”
他把尺玉接过,放下它轻声道:“去找元青,别乱跑。”
他们走到偏僻处,燕椿和开口道:“你母亲托我给你留话。这角要留在这里,这是她的承诺。她是一位……很豪放的女子,也很爱你。你要听真相吗?有的时候不听反而会活的更轻松些。”
他勉强美化一下夫沄,扯着嘴角。
夫洵呆滞地看着他,突然扬声道:“我母亲、我母亲在洞中吗?我要去!”
他拉住夫洵的衣裳,态度尽量温和说道:“不在了,她没想过你会来,只想等地蛮来此时帮她传话。”
夫洵觉得胸腔内有什么在灼烧一般,放下了手。
“我要听。可是、可是地蛮的族人杀了她?”他露出了一个哭着的笑脸。
“不是,她是战死的。当年是她送地鼋母亲去佑山,地鼋的母亲给你布下阵法。随后她为了保护族人而死。”
人在说话时会美化自己,妖也会,更何况是给自己的孩子带话。
燕椿和靠夫沄的自述大概猜到和她的叙述并不一样的,另一番真相,不过这没有根据,但却最为合理。
夫洵是夫沄强迫青君所生。那个生着驴脸的妖物每每提及此事,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声称青君并未反抗。但这不过是见色起意的暴行。她对青君毫无情意可言,是非常单纯地见色起意。
后来青君坐化,肉身化为灵气消散于天地间。就在当日,众妖蜂拥而至,争相分食了他。在一片混乱中,地蛮的母亲见夫沄怀有身孕,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将她藏起带下了山。
地蛮的父亲在接连吞食仙人血肉和青君后化身为旋龟,日日活在悔恨之中。因他的后嗣尽数夭亡,只余地蛮一子存活。也或许是因为旋龟擅卜的天性,他日日卜卦求问上天,卜得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说,食仙者当死,其有伏罪佑山而存嗣者,后仙降日,可蒙赦免。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赎罪开始了。
地蛮的父母与夫沄合谋,也许是威胁?总之夫沄去做了。
他们暗中引导青玄谷众妖血洗神鼋府。夫沄更是协助地蛮之父,在这幽深的山谷中修建了这座陵寝。那些被活生生剥去龟壳的地鼋族人,被统统放在洞窟之中,这是为了豢养一件宝物,一件专门为地蛮准备的宝物。
而地蛮的父亲,则在这座山崖上,完成了他最后的赎罪——一场精心伪装意外跌落。
他们的合作持续了数百年,是夫沄带地蛮母亲去的佑山,是地蛮的母亲帮夫沄布置的阵法。
但又互相防备。
她把夫洵抛在佑山,在地蛮的父母死后起了贪念,她想要这宝物,正中地蛮父亲下怀,于是夫沄陨落在此处,临死前留下残念,编织出温情而善意的谎言给地蛮。
说她与地蛮双亲如何好,她是自愿陨落于此替他们看护秘宝,让地蛮代为照顾夫洵。
一个不爱自己丈夫的妖怪,一个见色起意的妖怪,借着孩子苟活的妖怪,真的会爱自己的孩子吗?
若是真爱自己的孩子,她绝不会离开佑山。
唯有在她临终时,夫洵才获得了一些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