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补充：“我自小在琼州长大，只是出来看看。等徒弟能自理后，看过了，若有喜欢的地方就留下来，没有就回到琼州。”

“元青不想要财帛，权利，美人吗？”

“不想，太麻烦了。”这次赵元青答得很快。

他望向她，听出来这是真心话。

赵元青解释道：“我讨厌麻烦的事情，处理不来。我不关心外物，我也不想牵涉很多事情。我只管束好自己。”

燕椿和语气被风吹的有些破碎：“元青，你实在很爱惜自己。”

赵元青想了一下，朝他笑：“你说的对，我和我自己做了很久的朋友，亲人，爱人。我儿时时父母把我卖了，是师父捡了我，但我们并不交流，很长时间，我只能看的见自己。所以我也只能爱惜自己。等我把师父交代的事情随便做一做，随心地逍遥过完便是最好的一生。我……其实并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长久的交往。”

他突然好奇般开口问：“那若有人偏不让呢？那人囚禁你，困住你，绑住你。你如何呢？”

“等你过身沉境后你会明白，肉身也是束缚。其实我总觉得，肉身便是最大的枷锁。”她看向月亮，不在意地开口。

燕椿和闷闷问她：“所以，你无所求？”

“并非无所求啊，只是不求外物，只求我是我。”赵元青忽地笑了。

她说：“茂茂，和你说话实在很有趣，我很喜欢同你讲话，我也是才明白我要什么。”

可燕椿和却只觉无力，他沉着脸，眼中酝满冷漠，此刻他们明明这么接近，他的发还努力朝赵元青的发飘去，用力纠缠，但因为他们错着身，却碰不到。

但他还不甘心，他继续问：“元青，是我不够好看吗？”

“你是很好看啊茂茂。”她肯定地说：“但好看并不一定就要拥有的。有幸见过，就算很好了。”语气很欢快。

她答得很快，是真心话，但……他失败了……燕椿和怔怔地想。

想不到什么办法，留不住的。燕椿和遏制自己心中涌上来许多负面情绪，努力思考，一定还有办法的。

只是眼泪突然掉出来，他很少落泪，可他感觉一切都完蛋了……他干脆杀了赵元青算了。七叔还在，他一定会帮自己。本就该这样，她让他难过，他留不住她。

赵元青这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恶人。他身沉境无法留在外面许久，淅川要交出去，要转变，这个已经做完了。

可赵元青她不肯爱他。一想到这他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可恼的泪水让他此刻恨所有人。

他马上要回家了，然后他将在她记忆里就像之前路过的许多人，逐渐飘远，记忆中模糊起来，或许经年后再见，她笑着，生疏地朝她打招呼。

一想到这他喉咙哽住，修长的手指攥住袍袖，此刻只觉得冷。可他不想被赵元青发现，已经这样……已经这样不能再不要脸面地被她看到眼泪了。

好恨啊，若赵元青庸俗，不堪，有所求，无论是什么他都有办法的，都有办法的……越想越止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打进紫色的霞光锦中，他模糊而怔怔地看着，他想，算了，没关系的，是赵元青不识趣，他的时间还很长，他以后还会爱上别人的，这并不算什么，谁都不可能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的。等他清醒些，他一定会报复她的。

可眼睛太模糊了，霞光锦柔软而闪亮的色泽逐渐黯淡，让他无端地恨起了这个料子，这个七珞阁，甚至整个淅川。

这个时候身边那个人会装傻吧？她最会装傻了，明明是冷漠的性格，只是笑的和善些。

他咬着唇，伸手捏紧被打湿的布料，不想被她发现。这太难堪了。他等她提出告辞，到时候胡乱点点头，让她滚好了。现在根本思考不了，等他想出好的方式，他一定要报复她。让她也如他今日这般痛才行……然后他再杀了她！

……

可突然一阵暖意传来，是赵元青握住了他的手。

他中断思路怔然往旁边望，她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望着月亮了，她在看着他。

她好像有些紧张，有些莫名自己的这个动作似的，被烫到一样要把手松开收回，燕椿和本能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不让她抽回。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赵元青的手被夹在中间，冰凉软滑的触感从手背，手心，传到手肘，心脏，四肢，头部。有泪水顺着他的手背留在她的手上。

她不敢挣扎，望向燕椿和。

这个动作让燕椿和眼中含着泪突然笑了起来，他极得意般的，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朝赵元青一笑。

光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