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死与我何干?”司马懿反问道。
李无言怔了一下,很明显,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司马懿说:“因为她是我未婚的妻子?因为我对她有情?但这些理由之前,都要加一个‘曾经’。是,我曾经和郭琬有些瓜葛,可司马家与郭氏的婚约早已作罢,从前再多瓜葛也一笔勾销了。她活着或是死了,死在荒山野岭还是死在你曹家手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司马家又有什么关系?”
他捏了捏李无言的肩膀,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你以为一个情字就能作为要挟别人的筹码?公子,下这个赌注之前,你该多看几篇兵法诡道,否则容易惹人笑话。”
言毕,司马懿拍拍腿,起身后退一步,作势行了个离席礼,面带笑容走出去。
“仲达兄。”李无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毕竟有些事一旦错过,可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司马懿道:“恕难从命。”
他走出内院,在酒意的催使下七拐八拐,硬是没摸索到出口。强撑到后花园,司马懿胃里一阵翻腾,半跪在地上,强逼自己把方才的饮食都吐了出来。
“将军,那牡丹丛里有人。”
司马懿回头看去,顷刻被一群带刀侍卫围住。
为首的侍卫在她身上翻了个遍,起身道:“没查到暗器,应该只是个酒鬼。”
“大半夜跑到司空府饮酒作乐,倒是闻所未闻。”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前,声音威严无比。
司马懿勉强抬起头,只见这人身形健硕,披一副战甲,目光锐利非常。
他迟疑道:“于禁将军?”
于禁一愣:“你认识我?”
司马懿强撑着站起来:“我受兄长所托,本应今夜为将军送上通行令牌,中途遭逢意外,未能亲手将令牌交予将军,是晚辈办事不力,请将军切勿迁怒兄长。”
于禁哼了一声,道:“意外?难道不是你故意违抗司空的命令,把令牌给了那个混小子。”
司马懿微微一愣:“您是说公子?他不是和您一同奉命回归许都吗?”
“什么奉命,司空召我时特意强调,只准我一人率兵动身,切不可带无关人等,以免横生事端。是那个混小子不听劝阻,非要偷偷跟上来,还杀光了我派去拦截他的亲信。”
司马懿想起自己杀掉的那伙黑衣歹人,知趣地噤了声。
于禁呵呵一声,道:“你倒是眼明心亮,先把令牌交给他,再让他顺水推舟送我进城。既完成了司空的指示,又给司空府二公子卖了个天大的人情,不愧是你爹的好儿子。”
司马懿拱手:“将军言重了,若是不愿二公子回城,改日派人遣送他回去即可。”
于禁道:“那小子一回府就哭天抢地,跪在司空面前诉说自己多么想念父亲母亲,任司空想怪罪,也不能不念父子之情。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懂。”
司马懿道:“二公子居南阳多年,有思乡恋家之情在所难免。既然安然无事地回来了,便是好事,想必司空也不会问罪将军。”
他察觉到于禁的目光变得复杂,背后泛起轻微的寒意。
“我听闻司马防老当益壮,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于禁凑到他耳畔,低语道,“你且扪心自问,你老爹待你和其他七个兄弟,是否能做到一视同仁?若最不讨人喜爱的那个非要在他眼前晃荡,你猜他是高兴,还是烦死了?”
“看在你兄长的颜面上,我且劝你一句:乱世之中,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是好事,可若一不小心挑错了人,那便是靠山山倒,一辈子也不能成事。”
说完,于禁招招手,领手下侍卫走开了。
逃出司空府,司马懿随便找了家客栈下榻。辗转反侧了一晚后,次日一刻也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策马朝陆浑山方向奔去。
山中寒风凛冽,地面层层积雪。司马懿赶回学馆后院时才不过卯时。他随意拴上马,快步去敲郭琬的房门。
“谁啊……大清早的我还没睡醒呢。”屋子里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司马懿道:“是我,过来开门。”
郭琬打开门,一见是司马懿,本就不算好的脸色更加不耐烦,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家为当家主母庆生,寿宴起码要大摆三日吧。这才第二日,你就不陪你娘亲了?”
正月十五本就不是司马懿母亲的生辰,只不过他担心郭琬平素自诩聪明,一旦发现自己被李无言戏弄,心中大抵很难好受,于是灵机一动,随意编了个不会出错的下山理由。司马懿也不想多做解释,只说:“快点收拾东西,我送你离开这里。”
“走?走去哪里?”郭琬迷迷瞪瞪,不解其意。
司马懿二话不说,进屋便往包袱里收东西。他拉开郭琬的衣柜,翻弄了几下里面的衣裙,眉头不觉紧皱起来。这些衣服虽精致华丽,却明显面料单薄,不足以御寒。他忍不住质问道:“郭表在干什么?这都入冬多久了,他连过冬的衣服都没给你买吗?”
郭琬听他语气中怒气冲冲,有些疑惑道:“我多数时间都在学馆里帮忙,课室有暖炉,不需要穿太厚的衣服,这些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