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和你多解释。”
男人之间虽没有什么贴心的话,但往往三两句就把彼此摸得很透彻。郭表全然明白昨天惹郭琬生气的就是司马二郎,而司马懿也看出来,郭表在家里是个不顶用的,想让他教育郭琬两句,恐怕比登天还难。
即便如此,司马懿还是说道:“原本我今天来此只是想让郭琬向我道歉,但看你们两个浑浑噩噩而不自知,我不得不有话直说。长兄如父,你做哥哥的该多训一训你妹妹。你,你们郭家,当真不能再惯着她,否则她不知要惹多少祸事。当年退婚闹得多难看,你也见到了,现在你们没了郭老大人这个倚靠,”他扬手指着来往间的门匾说,“还放任她在深山里开这客栈。”
“自古以来,驿站都是通传情报的场所。若你们上面没有达官贵人撑腰,怎么能开得长久,不如不做。听我一言,把这店面换成普通的杂货铺,哪怕光靠给村里人卖酒,也比客栈赚得多。”
郭表的头低下去,不说是愁眉苦脸,也称得上无可奈何,“这些我都想过!可是……可这些哪有我妹妹的命重要啊。”
“你不知道,从我爹娘去世开始,琬儿就开始不对劲,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府上的山珍海味她不吃,金银珠宝也不碰,每天对着我娘留下的一支飞鸾簪子发呆。”
“那簪子……那簪子是先帝的母亲,也就是我娘的姑母董太后赐给她的。太后薨逝,这种前朝遗物不适合拿出来示众,我提醒她,她却想拿那簪子自戕!”
郭表掩面说道:“好不容易逃到南臼村,她又屡屡有自尽的念头。我岂不知钱财可贵,可若能让她提振信心活着,少赚些又算什么啊!”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天的炸雷。暴雨如注般倾斜而下,将屋内人的申诉与痛苦尽数冲刷殆尽。司马懿凝视檐上的雨帘,心里被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搅动。
郭琬想……自尽。
司马懿回想郭琬初次走进学堂的样子。她戴一顶帽子,白纱遮住脸,轻手轻脚地坐在位子上。
师父问,你是谁家的女子,缘何姗姗来迟?
“我兄长送我来此,因不善骑马,摔在了地上,我送他回府一趟,故而来迟,还请先生宽恕。”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淡漠而清隽的脸。
与她如今咄咄逼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听着郭表断断续续的抽噎,司马懿莫名暴怒起来,毫无征兆地拎起郭表的领子,怒斥道:“哭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都是因为你唯唯诺诺,撑不起你们郭家,她才要寄人篱下,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搅扰。但凡你可靠一点,她也不必事事靠自己出头,养成现在强势张狂的性子。你要还有点志气,就像个男人一样,下山去找个事情做,别在这里娇滴滴地装可怜!”
说完他推开郭表,转身就走。刚走出门外,又折回来,四下打量,先将空出来的两间客房打扫干净,结了一个房间的账,又把柜台的账目搜出来,一一查看核对。
干完这些,司马懿朝郭表砸下一个钱袋,从架子上拎一罐子酒水,怒气冲冲地走了。
郭表抱头缩在凳子上,像乌龟缩在笨重的壳子里,不愿出来。半晌,他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
“都是我的错,琬儿都是我的错。”郭表喃喃自语,“司马懿说得对,我应该做你的靠山。我要下山去,投军去!”
郭琬一脸迷茫,听到他提司马懿,一下便断定是司马懿趁她不在来客栈找麻烦,当即奔向东厢房。
“司马懿!”郭琬强推开房门,大步走到司马懿的床榻前。
司马懿一手拎着酒壶,大开大合地躺在榻上,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勉强睁开眼睛,”郭……郭琬。”
“起来,别以为装醉我便会饶了你。”郭琬强硬地拉住他的衣袖,“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岂料司马懿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顺势攥住她的手,借力一扑,郭琬便仰倒在身后的木案上,长发扫落一片纸笔砚台,弄得满地狼藉。
“你……”
“郭琬,郭琬,”司马懿半跪在地,钳制她的手腕,眼神涣散,呼吸间尽是酒气,“……你的委屈……我全然知晓了。”
他捏着郭琬的手,脸颊缓缓贴在郭琬的肩头,口中呢喃道:“我可以护着你……你让我护着,行不行?”
郭琬推搡他的肩膀,脸上微微泛红,低声说:“不行。”
司马懿的目光暗淡下去,刹那间,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低头愤恨地朝郭琬的锁骨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