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喊得最欢的那人私下揍了一通,其他人闻讯便收了声,不敢再叫。
“哦。”司马懿点头道,“确有此事。毕竟猫儿最擅长的是爬树捉鸟,让猫绣花,实在是为难它了。”
“你说对么,花狸儿?”
“去死啊。”
司马懿道:“你的态度似乎有悖我们的赌约。”
郭琬换了张脸,毕恭毕敬道:“公子说的极有道理。所以这垫子咱们就用现成的,可好?”
司马懿不语,悠然走到房间第一排正中的位子,原地坐下。
“那个位子有人了。”郭琬看着名册说,“叫周寮。”
“让他坐门边,我坐这里。”司马懿双手环胸道,“辅学大人,帮帮忙,这个说客你来做。”
郭琬脸色阴沉,懒得理他。学生陆陆续续进了房间,郭琬频频示意司马懿换回门边的位子,他却像没看到一般,气定神闲地在位子上翻书批注。
不过多时,一个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健壮的男子走进房间。他先是愣了一会,又前前后后环顾好几眼,反复确认,最后走到司马懿旁边,道:“仁兄,你哪位,坐我位子上是何意?”
郭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周同门,这人是先生新收的学生,远道而来生了病,不能坐在风口,麻烦你通融一下,让他坐这个位子吧。”
“管他新生旧生,也不能占老子的位子!”周寮怒发冲冠,对着司马懿后背就是一拳:“起来!”却被司马懿抬手挡下。还没等他反应,下巴和眼睛又各挨了一记拳头,痛得他蹲坐到地上。
“你好大一个人,坐在中间太碍眼。”司马懿淡淡地对周寮道,“去看门吧,顺便还能帮同门挡挡风。”
“看门?老子又不是狗!”周寮闻言就要挥拳。背后忽传来一声“停手”。周寮转身,见是胡昭,立刻委屈起来,扑上前哭丧道:“先生,这新来的仗势欺人,占我的位子不说,还骂我是大块头、看门狗。”
胡昭不言,看了看郭琬,又看了眼司马懿,道:“周寮,你便去门旁的空位吧。”
“先生!”周寮震惊不已,明明孔明先生平素最重视公平,也常替他说话,竟也会为这个新来的破例,这让他感到既羞愤又不解。
郭琬也有些吃惊。好在这场闹剧被胡昭平息,周寮虽然恼怒,还是听话坐去了门边。司马懿依旧坐在原处,泰然自若。
课后,郭琬留下收拾房间。房间的学生都走光了,唯有胡昭还坐在书案前翻阅学生交上的功课。
“琬儿,”胡昭忽然抬起头,“你与司马仲达可曾认识?”
“来学馆之前不曾有过交集。”郭琬心虚地答道。
“那就好。”胡昭说。
郭琬疑惑,问道:“‘那就好’?这是什么意思?”
胡昭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司马懿上交的功课上,神色凛然。
“此人聪明过度,狡诈非常,不可与之交。”
郭琬道:“我不明白。您不是亲自留下他的吗?”
胡昭道:“若任由他留在京中,不日恐成曹操的犬马,让乱贼如虎添翼,给汉家平添祸害。倒不如趁他年轻,多加引导,或许还有回归正道的余地。”
郭琬感到背脊发凉。
“您是怎么断定的?”郭琬道,“我听他那日亭前立誓颇有诚意,难道是在说假话吗?”
“他并非刻意说谎。”胡昭道,“他身处官宦世家,往来应酬无数。推杯换盏之间,真情也是假意,假意亦是真情。你与他相处,也要小心他对你花言巧语。倘若他行为逾矩,告诉我,我一定会惩戒他。”
郭琬没说什么,走到书案前,低头瞥见司马懿写在功课上的两行字。
“乱世为臣者,当寡言,谨言,慎言。命为先,若无辜殒命,是为拱手天下让与贼。本心居后,若逢生死,可曲折而后成事。”
郭琬小声说:“我倒觉得他写的这番话也有道理。”
胡昭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即恢复平静,但语气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失落:“你若觉得我多此一举,那我也无话可说。”
郭琬刚要解释,胡昭却摆摆手道:“天色不早了,这里有我收拾,你回房歇着吧。”
郭琬哦了一声,默默收了他的茶杯,离开文学馆。刚出门没一会,迎面便撞见了正在院中伏案写作的司马懿。
司马懿只看她一眼便问道:“你脸色看着不好。他说你了?”
郭琬沉默了一会,道:“没有。”
“那你为何不悦?”司马懿合上书,“他说了什么?”
郭琬若有所思地瞧着司马懿的脸。
花言巧语,心怀不轨?
她记忆里的司马懿,的确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但也只是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父亲曾对她说,司马家世代都是汉家忠臣,正因如此,他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司马家。
她嘲笑司马懿的忠义之言是惺惺作态,也仅仅是想以此刺他的痛处,并非真觉得他是助纣为虐之辈。
可是胡昭的提醒,却让郭琬心思微乱。
她了解司马懿吗?这么多年,司马懿经历了什么,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她真的能看透吗?
良久,郭琬道:“真的没有。先生说你诗文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