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纳做了蛋糕,我切的,罗根……就是E013她们分给了尽可能多的人。”
“很好吃。”
他其实只吃了一点点,朗不仅抢了卡兰的,还抢了属于他的一多半。但他很喜欢对方,所以觉得这样也很好。
塔娜铅灰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了卡兰一小会,又转而望向朗。
三个人什么都没说。
然后这冷若冰霜的猎犬领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来。
“高兴吗?”
大卫点头。
“很高兴,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我见到了很久没见的苏莱曼、卡特、奎里纳,还有哈尼夫他们,也新认识了柯克和阿方索。大家聚在一切热热闹闹的真好啊。”
“我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也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家人,现在卡兰、朗,和法赫纳都是我的家人了。”
他的表情还挺骄傲,同时也有点小狡猾。
“更开心的是现在我见到了队长。”
“如果队长也是家人就好了。”
塔娜沉默了一小会,直到法赫纳提醒双方深空通讯不是很稳定,她才最终点点头。
“我是。”
光粒子的手臂轻轻地摸了摸对方的小卷毛。
“所以你要好好休息,等我下次回来,明白吗?不听话的弟弟不是好孩子。”
“她们跑太远了,通讯很烂。还有十秒,还有十秒!说重点!”
法赫纳忍不住急得嗷嗷叫。
“我明白,队长你不要受伤,健健康康的。”
大卫笑着摸了摸那只唯有冰冷触感的手,又将自己的面庞贴上去,像是要用脸颊去感受一下对方掌心的温度。
然后他望着即将断开的通讯,带着笑的表情认真又郑重。
“再见呀,姐姐。”
*********
阿方索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人群中看见那位善于交际的小霍尔曼。
直到他走向火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才瞥见了阴影中的人。
他走近一点,发现对方的身边放着两个空瓶子。
这位天生好命的有钱人正坐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喝酒。
神秘的卡兰·苏利耶说对了一半。
小霍尔曼确实在生气,而且是气到不行的那种。
但后一半是错的。
因为这位高贵又矜持的家主没有气到爆炸,而是被气哭了。
既没找到海因茨也没找到加西亚的卡特正准备走向奥莉维亚那一边,就听见了所有人爆发出的欢呼声。
紧接着他看了一场见鬼的求婚舞。
在苏莱曼将他那不谙世事的弟弟举起来的瞬间,脸色铁青的小霍尔曼听到脑子里一根弦嘎嘣断裂的声音。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理解到自己对此已无能为力。
海因茨笑到流出眼泪来,还要胡乱地低头去亲一亲另一个男人,亲对方的脸颊与眉心,手臂上带着红泥和金粉画出的花纹。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一只手从他的面前将酒瓶捞走,卡特试图去抓但是没抓到。
“拿走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这位语气温和的家主一板一眼地说,甚至连礼貌客套的微笑都没变——如果忽略那双潮湿的绿眼睛的话。
阿方索叹了口气。
自从遇见令人闹心的小霍尔曼以来,他似乎养成了叹气的习惯。
“适可而止吧,你不适合酒精。”
“加西亚。”
慢慢地端详了面前的人一阵,卡特才伸出手来,轻轻地拽着对方的袖子。
“我刚才没见到你。”
“你……饿吗?”
说着他的喂饭本能开始发作,从自己的身后端出了一碟小蛋糕来,这是不久前那个叫罗根的小女孩塞给他的,可他被堵得一口都吃不下。
“现在是晚饭时间。”
阿方索:“……”
他没想到离开了北沃夫冈,这定时提醒器的功能还在继续。
而脑子不太正常的小霍尔曼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不接,对方就一直举着手臂。
“为什么生气?”
最终,革命军的领袖还是坐了下来,同对方一起坐在远离火光与热闹的沙地上。
“因为你的兄弟选择了一位男性伴侣?”
“他喜欢什么性别不重要。”
“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是我,我没有性别歧视。”
困倦的男人支着自己的头,绿色的眼睛半闭阖着,说话听起来还算有逻辑。
“可维唯独不能是费萨尔家的那一个。”
“因为他们是黑市军火商?”
阿方索静静地侧过头,打量着难得有点混乱的毒蛇。他涌起一丝稀薄的好奇心,用叉子沾了点奶油递过去,结果对方真的张开了嘴。
“因为他们同联邦交恶,或者在生意上同你存在竞争关系?”
“因为每一代费萨尔都不得善终。”
稀里糊涂咽下去那口奶油的小霍尔曼说。
看起来礼貌又温和的男人直直地望着说不上熟也说不上不熟的交谈者。
“因为海因茨爱他。”
“爱是会伤人的,加西亚。”
“爱是会伤人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总觉得他们能够克服一切,漫长的余生都可以凭借着一点年轻时的冲动与喜悦度过。可不是那样,被留下来的人会活成另一种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是我的家人,我最小的弟弟。我害怕去赌任何的可能性。我不年轻了,加西亚……同你相比我已经不再年轻。而我很怕再一次失去自己的亲——”
说到一半的话语突然停下。小霍尔曼的鞋子里全是沙子,踩上去就会觉得硌,他严肃又认真地盯着地面看了一会。
“奇怪,有东西在咬我。”
阿方索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
他很少有闲心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能是节日的气氛太过轻松,也可能是粮食与医疗用品的事令他难得喘过了一口气。
“豌豆。”
“不是豌豆,是沙子在咬我。”
对方还在试图同他解释。
粗糙的手捏了捏小霍尔曼的鼻梁,脑子不太灵光的人试图靠用力眨眼来反抗,金色的睫羽看起来像小刷子一样。
于是阿方索转而碰了一下那些动个不停的睫毛。
“确实是豌豆。”
他轻声说。
“绿眼睛的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