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坐在板凳上,看着挺文静的,一开口,十分活泼热情。
“我没看!不不不不!!”
叶庭沅以最快的速度摆手拒绝并退避几步时。
小姑娘已经将玫瑰花束塞到了黎暄衬衫的口袋里。
要破产了——
叶庭沅在心里默哀。
果不其然。
“谢谢哥哥,哥哥你好美!我好喜欢哥哥,但是哥哥爱的是旁边拿相机的漂亮姐姐。
哥哥好喜欢漂亮姐姐的。”
小姑娘点了点刚收的6张大红色钞票,吉祥话一串接一串地说。
叶庭沅OS:小孩儿就是爱乱说话啊。
“没有关系,我会退出的。哥哥漂亮姐姐再见!”
“叶导,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啊。”
黎暄捧着手里的玫瑰花束,海风吹起他的碎发。
如此绝美的画面,叶庭沅真想拍下来,卖给黎暄的站姐,狠狠暴富。
“额…暴富,额,不对。
黎暄,你被骗了。”
她严肃地说。
“我跟你说,以后来岛上旅游,不要买路边小孩子的花。
甜言蜜语,利用同情心加冲动消费,专坑游客里的怨种夫妻情侣。”
“叶导似乎很清楚啊。”
黎暄勾起嘴角。
叶庭沅尴尬地笑了几声,随便说了几句应付了过去。
没想到,黎暄似乎对普通人的生活很感兴趣,追问了几句。
叶庭沅就实话跟他说。
以前她也是坑情侣游客的卖花小孩之一。
小时候在东塘岛,放学或假期间,7岁的叶庭沅在景点附近摆摊卖花补贴家用。
逮住带旅行帽的一男一女或情侣,她就开始说好话,让男生买花给女生。
花束价格虽高,此招成功几率更高,如果每次出摊都有丰收进账。
后来被妈妈和陈钰哥哥严肃批评过,太不道德了。
叶庭沅曾试图策反陈钰,让他装可怜和她一起去卖花。
“不要!”
陈钰拒绝了她,最后还把她的摊位推走了。
“很有趣,后来呢?”
黎暄问她。
叶庭沅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哥哥找机会,毁了我的摊位。”
“哦,你哥哥呢?”
“我哥哥死了,车祸。后来我不卖花了。”
叶庭沅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漫到天际的海水,慢慢地说。
“所以,我…我也不回东塘岛了。
第一个相机,是我哥哥送我的。
只有哥哥会鼓励我,我哥哥不会笑我。
因为哥哥,我看清到了自己的梦想。
可我哥哥死了。
我哥哥不会回来了。”
很奇怪,叶庭沅很少提及东塘的事。
可能是压抑得太久了,重回类似的故地,情绪在一瞬间爆发额。
难得,黎暄淡淡地把玫瑰花束递给了她,安慰了她几句。
“悲伤的故事,叶导是个有故事的人。
才华偏爱你。”
叶庭沅点头,看着街巷之上的海,宁静而沉默,周而复始地流动着。
她可以看着大海。
伸出手,无法拥抱到大海。
她想哥哥了。
回去的时候,天气放晴,黎暄递伞的时候,对她说。
“抱歉,叶导,让你回忆起不堪的往事。
取景地,资方不会再提意见。
叶导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会选取最合适的地点。”
叶庭沅看着窗外的白得透明的云。
“合适的地点吗?”
澄柯岛很合适。
她翻着取景地的一大资料。
她刻意忽视了取景地的首要方案:东塘岛。
澄柯岛是剧组的备选。
叶庭沅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就不会去了。”
黎暄看上去很想让她去东塘岛,不过,傍晚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尊重她的意见了。
一周后,澄柯岛的夜幕降临,叶庭沅喝了一碗海鲜粥,慢慢地在酒店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有时候还说梦话。
酒店房间是双人床,柳莎和她一间。
好在柳莎在大学期间已经习惯了她的睡眠质量。
选择性无视她的梦话。
通常,叶庭沅闭眼后,经常要隔上一段,才能陷入浅度的睡眠。
很多次,她在半夜惊醒。
陷入奇怪的情绪。
叶庭沅想做梦。
如果能在梦里遇见哥哥和过去的妈妈,她会很幸福的。
哥哥死了,妈妈变了,妈妈离开她。
很多事情无法改变。
叶庭沅做再多努力也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
更糟糕的是,叶庭沅这几年,做过很多美好的梦。
她梦见拍的电影得奖了,她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欠款。
梦见写了一个很满意的剧本。
……
她再也没有梦见过哥哥。
像很多次一样,她睡着睡着醒了。
醒来后,她望着寂静的窗外看了看。
月光很明亮,温柔得舒缓地照着她的眼睛。
柳莎睡得很沉,没有受到她脚步的影响。
叶庭沅取出热水壶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蒙上眼罩,关掉小灯。
盖上被子,闭上眼。
慢慢地,她睡着了。
“圈圈妹妹,圈圈妹妹。”
“我叫叶庭沅,你不识字吗,老师上课没教你?”
“你的作业本是这样写的。”
叶庭沅听见几段很轻很轻的声音。
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作业在她眼前展开,带着点海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