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暄尖锐的眼神,直直地刺穿叶庭沅的小心思。
无端的试探打破了记忆的沙漏。
大学刚毕业,叶庭沅去一家影视制作公司面试。
公司的规模比业内巨头明驰小很多。
对于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导演,足够了。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
轮到叶庭沅时,她的手心浸满了汗水。
前面的谈话顺利完成,最后,中间的面试官问了她一个问题。
“其他方面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
你的的作品集……
我不是很满意。”
另一个面试官又问了一遍。
“你拍过什么精彩的作品吗?
你递上来的……”
面试官撇撇嘴,“我们不是很满意。”
“我……”
叶庭沅沉默了。
面试结束,她失去了工作机会。
最近一次,她接受到这个问题,是在黎暄面前。
同样,她回答不出有价值的答案。
该怎么回答呢?
她可以说,我拍过一部很棒的电影作品。
构思筹备了很久,是年少时就想拍摄的题材。
准备用那部电影作品,作为毕业设计。
临近参赛发布之际,她的样片,被调换了。
保存的原片成了乱七八糟的影视剧剪辑。
叶庭沅翻遍了所有的备份空间,找回了残留的一点点原片。
就像一曲完美的乐谱,需要由每一个看起来不显眼的音符组成。
她的大学作品,每一帧,都是她付出的心血。
熬夜剪辑的时光成了刺向心脏的一把利剑。
心血付之一炬。
叶庭沅默默吞下结局的苦果后,捂上耳朵继续找工作。
记忆不会消失,大概率深埋心底。
“发呆?”
黎暄眼神平静,取走了她双手捧着的平板。
“回答问题。”
叶庭沅冷笑。
像黎暄这样,出道一年就拿影帝,剧本递到他眼前,不愁没戏拍的人。
怎么会理解她们底层影视工作者的苦呢。
叶庭沅拍摄一部作品,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闭着眼睛投资,对黎暄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吧。
那件事后,叶庭沅失去了所有。
她决定从头再来。
“可为什么。”
她的头隐隐作痛。
明明消失匿迹了,作者本人也没留下。
“在昨天,又看见我的作品原片呢。”
一切无法改变,她要发布的作品,流产在硬盘中。
她无能为力地盯着平板。
“你是要把平板盯出一个洞吗?”
黎暄的嗓音里隐隐有了威胁。
“哦哦。
我是觉得…
这部作品拍得太好了。
我很喜欢。
昨天晚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叶庭沅大言不惭,用尽了好词好句。
在影视制作公司总裁面前,好好地夸了自己的作品五分钟。
“我发现,影片不完整。
网上找不到资源。
我找了很久,还用了一点手段。
终于,我太想看完整版了。
动机强烈,我就来了,”
作品是不可能再次发表了,可叶庭沅希望能找回原片。
毕竟,这部作品对她很重要。
“哦,是这样。”
黎暄不以为意,态度一如既往。
淡淡地将平板放进了他面前的抽屉里。
密码锁收起的声音,轻微地在桌边响起。
“不清楚。”
叶庭沅还想抢救一下。
“黎老师,平板是你的,你能不知道吗?”
黎暄的身影停滞了片刻。
“影视公司给的。”
她燃起希望。
“公司是……?”
黎暄皱眉,将办公室的门打开。
“你该走了。
别死在我的休息室。”
叶庭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拖着带离了现场。
黎暄的态度太过于反常,让她不得不怀疑。
作品被盗和明驰有关系。
“放开。”
黎暄甩开了叶庭沅的双手,将她挪到墙边,随后轻轻地拍了拍衣袖。
冬天的楼道很冷,剧组的临时大楼走廊里,像打了最大功率冷空调。
马力十足,轰炸一样的冷气扑面而来。
叶庭沅泥一样一团,往墙边靠,冰冷的墙壁一贴着她的外套。
“呲——”
她往后躲了一下,身体一空,直愣愣地就要往地上摔。
幻想着脸磕地板,再也演不了群众演员。
头碰到清冷的清风气息。
啊。
她捂了捂额头,割开了和黎暄的距离。
“你知道,你有病吗?”
黎暄扶起她,手将松未松。
叶庭沅挣脱他的手,直接坐在了墙角边的地上。
地板挺凉的,冷得她腿疼,下意识地缩成一团。
捏出可怜巴巴的语气,小声朝他讲。
“我走不动,可以送我回去吗?”
黎暄抬着下巴,回答干脆,“不。”
他走了。
叶庭沅:……
忘记面试的时候,在黎暄面前吹嘘过自己有一个优点。
吃苦耐劳,身体好,能抗重量级拍摄机器,擅长熬大夜。
“行,我回去了。”
叶庭沅扶着墙壁起身,走到紧闭的门前,大喊了一句。
“拍摄结束后,按时给我发片酬。
要加钱的!”
遂拿起拐杖,扬长而去。
没走几步呢。
她瞧见了几只蚊子在眼前飞。
叶庭沅停下,伸出手。
蚊子近在眼前,一只手就能抓死。
偏偏使劲浑身解数,一只也拍不死。
她浑身冒火,攥紧拳头,朝黑影轰去。
飞虫精准地躲开。
她气得晕过去了?
应该是的。
……
因为,醒来是在一辆车里。
身边有一张清白的脸在看她。
朦朦胧胧的,一只好看得像人的鬼。
叶庭沅吓得惊叫,出手击打。
伸来一只手钳住了她。
“我。”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地狱般的现实。
“你干什么。”
黎暄低着头,“安全带”。
“别动,我自己会系,我没手吗?”
五分钟后,叶庭沅得出一个事实。
她的手真的没力气,劳累得发困。
等于她没有手。
“黎老师,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