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血月大得诡异，猩红的月光泼洒开来，在冰冷的刀刃上蜿蜒，也照亮那些或贪婪或恐惧的脸。

人影交错，咒法的雷光火焰与兵刃的寒气锋芒撕裂了空气。

杜仲在混战之中，被剑刺中了肩膀，利刃入肉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身体一僵，预期的痛感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反手丢出飞刀，逼退了偷袭者。

但是被划破的布料之下，肉被切开，伤口边缘却微微裹着淡淡的白光，没有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所有激烈的打斗，在这一刻出现了霎时的停滞。

副局长死死盯着杜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恶毒的表情爬上他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杜仲，“你不是人类，你居然是器灵！”

“是又如何？”杜仲没有否认，“副局，你已经是穷途末路了，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副局长反而笑了，笑得猖狂，“难怪我百般拉拢，你都无动于衷，你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但是你以为青凤任用你们，就是平等看待你们？错！大错特错！你们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而已！你们不过是被人类利用的工具而已！”

血月那晚的事，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

器灵身份被挑明之后，周围所有的人类同事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难怪他做事这么死板，不知变通，原来是器灵呀，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我以前就觉得他挺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不是同类，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行动部的那个谁好像也是器灵，还是刀灵，听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人说可凶了。”

“管他凶不凶的，反正有他出力，每次工作都轻松不少。只要完成任务，履历好看，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提醒你还是有点警惕心比较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字字句句，带着尖利的刺，清晰无比地钻进耳朵。

杜仲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这么喜欢人类，这么努力融入，为什么还是这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吗？他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那些偏见就会被改变，那层隔阂就会被忽略。

不过上面一定会承认他的努力，毕竟他从来不出过纰漏，无论是什么样的工作，总能高效准确地完成……

“抱歉了，杜先生，这次升迁的机会已经给黄先生了。”

“我想问一问缘由，不是说早就定好了，是我么？”

“哎呀，情况也是有变化的嘛，这谁说得准，我只是说你的机率比较大，上面任命黄先生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局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文件还是局长批的，你看这是他盖的红印。”

头顶的灯是冷的，是惨白的，照着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像那天夜晚的血月，也像在肉上剜掉一块血之后留下的伤口。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梦。

他感觉到了疲惫，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维持的表象，在此刻都显得荒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