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如意棒渐归平稳,先前直窜云霄的竖势缓缓放平,二人得以安稳立足器身。
汀生稍稍退开些许,褪去近身相贴的局促,方才扶在她腰上的手微有几分灼意,转而虚虚护在她身侧。
钟楚意心怀羞赧,一时茫然无措,索性抬眸迎风望远,漫看云际风光,心绪稍定后,才缓缓同汀生轻声叙谈。
他观览沿途风物皆有独到见解,忽而遥指一座状若灵龟的小山峦,言道山间生有一株形貌酷似人形的妖松。
钟楚意听得入神,他当即催动如意棒,凌空陡然折转直角大弯。
钟楚意一声轻呼,身子不由得扑入他怀中。
他语气悠然续道:“那妖松已然临近化形,平日舒展枝干,幻化出奇绝景致,引得四方修士慕名前去观瞻。待到旁人近身,便陡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尽数吞噬,不留分毫。”
“孩童与女子最易遭它觊觎,这古松生性爱妍,每落一枚松针,便要觅食一人,倒颇似女子惜发,不愿青丝零落一般。”
“别去别去!我可不敢往那边去,快绕开这条路……”
汀生漾着浅浅笑意。
待钟楚意敛住身形,即刻从他怀中抽身退开,稍一思忖便回过神来,心知是被他存心逗趣,只暗自端着矜持,不便出言相诘。
因为他有一便有二,一会儿又指了个不起眼的矮丘林坳,说那里是个元宝状的福地,里面住了许多白兔。自古狡兔三窟,那一带兔精繁衍成群,当地城主常悬赏格征求兔丹。
说完又细讲兔精生得娇憨可人,问钟楚意可愿蓄养一只相伴解闷。
钟楚意自是婉言回绝,他故作怅然轻叹,只随口应了句也罢,神情间好似惋惜这番趣谈没能博她展颜。
这般一路说笑闲谈,不多时便行至汀生洞府前。
他纵身跃下,旋即伸手相引。
钟楚意这才再度正眼端详他面容。
他素来笑意常在,眼底却含倾慕恭谨之色,只觉他本就是风趣之人,适才举止绝无半分浪荡情态。
钟楚意看他走了神,又遭他打趣:“莫不是在下容貌尚能入仙子眼目,何故如此凝眸不舍?汀生被仙子这般近看,可要把持不住了!”
羞涩先低头的自然是钟楚意,也不敢去看他到底又是什么神情。
只是这次叠手,他握着她的指间流连轻抚数息之久……
直到钟楚意轻轻往回抽,“咳咳……”
他才后知后觉般放了她的手。
“我的洞府建在这高石之上,因我铸器之时不容半点喧扰,便是寻常言谈之声也觉心烦,所以选在了此处。”
这是一处山的二十余丈高处,连树木都矮在脚下,清幽无比。
洞口爬着缀有小黄花的藤萝,对面是瀑布,那里似乎也有修士栖身。
“那里是听瀑的洞府,我二人比邻而居已有百年,很是投性!”
钟楚意点了点头,水帘之下看不清全貌,也不知里面现下是否有人,似有禁制法阵之类。听瀑她也知晓,来时御车引路者正是此人。
钟楚意心底对汀生这种清绝淡雅的生活志趣颇为欣赏。她住惯了人多热闹的地方,没想到玄器阁有人闹中取静,这种器修生活似乎也不像她先前所臆想的那般枯燥无味了。
“请!”
洞府前的藤萝向两边缓缓散开,晨云轻笼崖畔,山风漫卷清岚,飞瀑流响遥遥漫来。周遭草木含露,静气萦绕石崖,一派仙家洞府的清逸气韵。石上牌文古奥玄异,依稀可辨正是“汀生居”。
钟楚意心里不由揣着念头,不知前些时日他可曾带王娇娇几人来过这里,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世间男女情事,向来都是心照不宣、两相默许,诸多细处本就不必刻意探问。深究亦是无益,说到底二人之间,本就未曾走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