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用了些灵木玉髓,也不该开这般价,再让些吧!”
“我们一伙姐妹都在,你若肯便宜,我们便多挑几件!”
店主只笑眯眯摇头,“诸位仙子,这已是实价,料子、手艺、灵气都摆在这儿,实在减不得。若是大伙儿多挑几样,倒能照方才骨笄的规矩,多买多减。”
……
众人见价有余地,那海棠步摇实在精巧,架上别的珠钗也惹眼,心下痒得厉害,当即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挑顺眼的物件,打算凑在一处多买几样,按着多买少算的规矩,省几枚灵石。
钟楚意将彭月拉到一旁,问她可是真心想要。
彭月将那支步摇攥得紧紧的,一时纠结不已。忽然神色一变,凑到钟楚意身边,压低传音:
“哎呀,方才这般讨价还价,实在丢人,我竟忘了门口还有男修看着,楚意,我这回脸面都丢尽了……”
钟楚意笑着往她肩头一靠,又朝门外男修那边扫了一眼,“他们早等得不耐烦,一个个只顾交头接耳说旁的事,谁会留心这个,你何必放在心上?”
彭月嘴角又垂了下去,叹道:“我怎就没你这般好命?你看李茂堂多主动,方才在别家铺子里,你但凡拿起一件物件,他便要上前付灵石替你买下。亏得你面皮薄,次次都推辞了,不然王娇娇她们少不得要在背后嚼舌根。”
一提这事,钟楚意便有些为难。
她们这些女儿家游逛选物,本就不是非要买什么,不过是见着新奇好看的,便愿意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可前面几间铺子,李茂堂这般举动,着实叫她有些怕了。心里虽暗暗得意,满场女修之中,唯有自己得了这般青睐,可又厌烦他这般明目张胆、刻意张扬的做法。
两人明明尚未有半分约定,偏叫旁人瞧出几分端倪,暗自揣测。她当即正色斥了他几句,命他与其他男修一同在门外等候,自己也不敢再随意翻看器物,唯恐李茂堂又要上前代为购置,平白惹人议论。
好在这一路也未遇上真正倾心之物,如今少了他在旁惊扰,钟楚意与一众姐妹游逛选物,反倒更为从容。这般逛了半晌,兴致也未曾稍减。
彭月眼珠一转,又凑上前,小声撺掇:“不然你拿上这支步摇,只说你喜欢。五十枚下品灵石虽贵,可李家有的是钱。好美人,你帮帮我,李茂堂必定会替你买下。”
钟楚意瞪她一眼,低声回道:“你怎不去求李茂虹?他也是李家子弟,手头定然也宽裕!”
二人这般挤眉弄眼、暗中传音,旁人虽看在眼里,却半点也听不真切。不过片刻工夫,众女多半已拣选了心仪之物。
钟楚意一瞥,见钟灵儿兀自两手空空,一面仍与彭月说笑续道:“你若真心喜爱,我可替你出一半灵石。这店里,我并无中意之物……”
彭月登时眼波一亮,喜不自胜,连忙应道:“美人,你心真好!你既肯替我出一半,那我便真要了,五十枚便五十枚!”
钟楚意微嘟樱唇,眸中带笑,“我只是忽然想起,你结丹那日的礼物,我好似还未曾补送。”
彭月闻言恍然大悟,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好哇你,此事我都险些忘了!你的礼物我可是早早送了,你竟只肯给我半支发簪,万万不行,绝不肯依!”
二人笑语盈盈,神态亲昵,旁的女修见了,也知她俩在私下密语,素来如此,也就不以为意。
钟楚意忽然凑近钟灵儿,这般骤然接近,倒叫她微微一惊,激灵了一下。
钟楚意只见钟灵儿正望着一条抹额出神。
那抹额以绯霞灵锦为底,色如暗夜流霞,鲜艳却不艳俗,上绣疏影寒兰,用淬过灵气的赤金丝线织就,夜里灯烛一照,便漫开一层轻暖灵光;额心嵌一颗流霞珠,暗处自生微光,既显明艳,又含凝神清修之效,在夜色里格外夺目,确是件气韵不俗的饰物。
钟楚意见姐妹们陆续拿着心仪之物去问店主,只钟灵儿一人静静立在原地,有意靠近,“你喜欢这个?”
钟灵儿闻声,身子轻轻一怔,眼底那点专注的光亮才缓缓收起,声音细弱又有些局促:“意姐姐,我只是看看……”
钟楚意逛得舒心,见她这般模样,眉眼一弯,伸手便将那抹额轻轻取下,抬手往钟灵儿额间比了一比,细细打量:“这颜色鲜亮雅致,与你年纪相合,姐姐给你买下。”
钟灵儿猛地一抬眼,眸中霎时泛起一层薄薄水雾,连忙往后微缩,急急摇头:“不、意姐姐,真的不用……”
“我是你族姐嘛,不过一件小饰物,送你便是。”
实话说,钟楚意素来极少这般主动亲近,钟灵儿心中一向清楚。她偶有流露几分暖意,钟灵儿反倒觉得虚浮不真——往往上一刻还带着笑意靠近,下一刻便似猛然惊觉,立时收敛了神色,退得远远的。
钟灵儿知晓,钟楚意自初见起,便不算喜欢自己。二人虽同属钟氏,境遇待遇,却天差地别。
可今日,钟楚意这般亲近,并未立时收回。
想来是她今夜心情甚好,竟拉着自己的手,取过那条她自进店起便悄悄留意的抹额——那抹额悬在低处木架之上,颜色鲜亮惹眼,恰如她这般不甘沉寂的心思。
众女兴高采烈挑拣心仪之物,围向店主问价付灵石,她不过留这一会儿,竟被钟楚意看在眼里。
望着眼前明艳的钟楚意,她另一只手还牵着笑意盈盈的彭月……
钟灵儿缓缓将心底那点触动压下,眼眸渐转空茫,好似什么也不去窥探,什么也不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