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见状扑哧一笑,李青芜温言劝道:“诸位与莲花乃是平辈至交,礼轻情意重,何须计较这些俗物?”
……
观礼之初尚觉新鲜,未过片刻,众女便渐生倦怠。
少女怀春,原盼着能得见几位俊彦佳人,谁知登台献礼者,尽是些年齿难测的宿修长者。
王婷婷终是按捺不住,叉腰笑道:“满场竟无一位玉面郎君,看得人好生乏味!洞府内又不得入,我瞧着不如往下逛逛去!”
李氏族姑闻言莞尔,众女亦随之失笑。
此时她们早已凌空设下锦幔云榻,悬于洞府外不远,正伴着清茗浅酌。
李青芜眸中灵光一闪,忙拉住欲起身的众女,一手拽着王婷婷,一手又扯住钟楚意,笑道:“原是嫌没个顺眼的好儿郎可瞧,才觉无趣?无妨无妨,我李氏宗族中恰有出类拔萃的,今日便为你们引介一二如何?”
话音刚落,几位李氏族姑便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牵住众女的衣袖,神色间满是撮合之意。
众女脸上飞红,连连后退,眼底却藏不住好奇,皆眼巴巴等着李青芜细说。
钟楚意被她们看得心慌,早先在洞府中,李莲花的母亲便曾提及李茂堂师兄,此刻被李氏众女团团围住,她直觉不妙,挣扎着想要退后。
虽是对着众女说话,可这片刻相处下来,明眼人都瞧得明白,她们这般热情,实则是冲钟楚意来的。
李青瑶见众人目光灼灼,愈发来了兴致,拍着胸脯笑道:“我李家啊,有这样的男子——貌比清辉映玉,俊得晃眼;修为深不可测,同辈难及;才情卓绝,心性温润。这般人物,仙途罕有!是谁?别急,待会儿保准让你们惊艳……”
王婷婷却仍不死心,听得李青瑶说得天花乱坠,待见她口中蹦出“玉树临风李茂堂”几字,当即与王娇娇相视而笑。
王婷婷笑得前仰后合,一副“果然是为这事戏弄我们”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李青瑶说什么“修为深不可测,同辈难及”,分明是把李茂堂夸得没了边,还当她李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绝世儿郎,原来是为了给钟楚意与李茂堂牵线搭桥。
王娇娇脸上虽扯着笑,心里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凭什么?凭什么钟楚意就能被这般众星捧月?她顺着王婷婷的手站起身,二人手拉着手往外逛去。
东方荷倒没走,与彭月一同留在幔帐中,瞧着钟楚意被众李氏女围着打趣的窘态,看得津津有味。
彭倩与彭瑶看了片刻,见钟楚意羞得脸颊通红,连耳根都染上霞色,实在招架不住,便也掀帘出了幔帐。
钟楚意小脸一沉,故作嗔怒:“好你们几个姑姑!原来先前那般亲近,竟是为了这事!这般拿我取笑,我可不依!快松开我,我要出去透透气!”
她被李青芜二人左右拽着,脱身不得,耳边还不断传来几人夸赞李茂堂师兄的话语,直听得她又羞又恼,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瞥见彭月还在一旁看戏,钟楚意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月儿、荷儿,你们快些救我……再被她们这般说下去,我都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
这会已到了丑末寅初,瞧李莲花洞府口进进出出一波女眷,这会出来一拨妇人,正往法坛而去。
钟楚意心中微动:按常理,女眷们该是先入法坛呈礼,再依序入洞府探望新妇,怎的这拨人反是看过新妇才去法坛?想来是与李莲花亲缘甚近,早早便在近旁,待到寅时将至,特意挑这吉时登台献仪。
她刚从李氏诸姑的打趣中脱身,与彭月、东方荷说好去透气。这念头不过电光石火间,目光所及处,那拨妇人中已有一人察觉到她的注视,回眸望来。
那妇人面如削玉,额方眉敛,凤眸斜飞却含端凝之气,容约三旬。发间缀满玲珑饰件,映着山间灵辉;身着深红绣纹褙子,眼神锐利却不失慈和。
钟楚意微一怔忡,颔首示意。
彭月正回头催她快些跟上,钟楚意回过神,慢步而去。耳畔恰闻礼官高声唱喏,她于诸多贺仪名录中精准捕捉到一句:
“荡州七婶芜怡真人,贺下品灵石三千枚、五阶安魂舒神符十张、四阶玄铜缀玉云肩甲一件!”
七婶?
钟楚意心头一动——莫非是李茂堂师兄的母亲?
她先头听见李知缦说过,李莲花的母亲是李茂堂师兄的伯娘……
钟楚意还没完全离去,便听得后头有人喊自己,“意姐姐!”
“灵儿!”
“你怎么来了?”
钟灵儿眉眼温顺,语气软和:“李师姐大喜,我心里实在想去瞧瞧,意姐姐若不嫌弃,可否带我一同前往?我定安安分分,绝不添乱。”
她望着钟楚意的眼神带着几分恳挚,钟楚意微蹙眉头——钟灵儿这般说辞,分明是想跟着去玄器阁。她与彭月几人本是受邀之列,带上钟灵儿倒也不算不妥,只是实在不耐她时时黏着。
钟灵儿似是窥破了她的犹疑,语气更显顺从:“意姐姐放心,我绝不给你添麻烦,到时我跟着张婷师姐便是……”
“张婷?”钟楚意接口,张婷与李莲花同为明霞真君门下,“只是我未曾见她,想来她不会跟去。”
她随口应着,身子已转了过来,见法坛处有人走下来,正是先前那位妇人 —— 心有所感,此位便是李莲花的七婶芜怡真人。
对方目光扫过她,又直直落了下来,无长辈对晚辈那般挑剔打量,像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钟楚意一时说不透。
“那我跟着东方荷师姐也行,意姐姐……” 钟灵儿声音又软了几分。
身后彭月又在催她,钟楚意本无意与那妇人多有交集,便松了口:“也罢,你去问东方荷,看她愿与你同行否。”
钟灵儿立时笑开,伸手轻轻蹭了蹭钟楚意的衣袖:“意姐姐最好了!”
她虽与东方荷不算熟络,却是钟氏女修。张婷未到,想来是出身寻常,只是个普通师妹,怯于这般大场面。钟灵儿心底掠过一丝惋惜,本还想借着此番与张婷多亲近些。
见钟楚意仍未移步,前头彭月与东方荷还在等候,钟灵儿:“意姐姐在看什么?”
钟楚意见钟灵儿一脸好奇,摇了摇头:“无甚要紧。”
钟灵儿顺眼望去,只见法坛方向,不时有妇人下来,又有新的贺客登台,并无特异之处,便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