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受教了!”
万和真君人又和蔼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加了点松弛,她先朝小弟子关怀,“楚意,你新晋金丹,未尝不能有一搏之心。为师观你们两个青春正盛,却为何没有显露半分斗志呢?”
钟楚意被师父点名,当下便觉得羞愧难当,只好低头解释,“这等比赛,楚意自知自己的能力,不敢妄想。”
万和真君听了有些不高兴,“什么叫妄想?”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想当年为师像你们这般年纪,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可是耍得淋漓尽致!这世间哪有什么‘妄想’?不过是胆小如鼠之辈,连心头念想都不敢去碰,才被人安上这词儿!”
她万和真君素来随和的语气里,此刻分明透着几分骨子里的傲,那是对道途的绝对自信,藏在平日的温和里,只在这般动了真性情时才露几分棱角。
钟楚意听得心头剧震,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夜、那些在最近几年波澜里瑟缩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尖刻的嘲弄,在耳边嗡嗡作响,一声声都似在骂她 “胆小鬼”。
她脸颊滚烫,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弟子知错。”
万和真君刚刚那几丝逼人的气势又收敛的干干净净,话锋一转,“你最近修炼如何,可有什么疑难困惑?”
钟楚意脸上又添了几分羞赧,却还是据实回话。察觉身旁小师兄也在听着,心头更觉不是滋味,低声道:“弟子愚钝,前几日翻看功法前论,心有所感,想着去药丹峰多观摩些相关事物,或许能对木灵力的用途生出更多丝缕联想。”
“哦?”万和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将木愈之术与药丹之理相勾连,可见你确有思考,还肯以实证探究其间深层脉络,这心思很好,为师赞同。”
听到师父夸奖,钟楚意心头漾起几丝暖意,刚松下些,便听万和真君又问:“既有此想,可有什么疑惑,与你几位师姐师兄探讨过?”
钟楚意轻轻摇头:“弟子还未往后研读功法,眼下尚无太细致的困惑。”
万和真君颔首,显然已明白她近来的动向,便不再多问。
钟楚意一时想不起近来修炼有什么可禀报的,万和真君不问,她便也不知从何说起。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钟楚意只觉单霄殿的寂静有些不同寻常,连呼吸都似能听见回声。
还是万和真君又开了口,“你打算在药丹峰再观摩多久?”
“弟子想着,若能再留三四个月,或许能更深入其相通之处。”钟楚意老实回话,“不瞒师父,弟子还打算多了解些针灸医道,想弄明白人体经脉络穴的不同用处。”
“想法是好的,只是三四个月太久了。”
万和真君微蹙眉头,“修士修行虽也涉经脉窍穴,但与医道针灸终究不同。一个重实,一个重虚。咱们修炼的功法讲究感虚化实,本就不靠死记这些穴窍,你往后修到深处自然会明白。”
钟楚意心里虽存着疑惑,却也只是点头应下。
那些疑问本就模糊,说不清道不明,也不好拿来细问。
难道《青木灵愈经》修到后面,真能自行解开这些困惑?
她半是疑惑半是领会,终究还是对师父的指点表示了认同。
“这样吧,为师再给你两个月。”
万和真君缓声道,“修行最忌钻牛角尖,遇着不懂的便死磕,反倒滞了道途。有些疑惑,等你往后修为深了,自会豁然开朗。”
钟楚意虽心里嘀咕三四个月哪里长了,却也知师父是为她好。早些沉下心来修习后面的木愈之术,才算真正入了师门正道,便乖乖点头应下。
万和真君见她听话,眼中笑意深了几分:“往后有解不开的结,自己琢磨不透便来寻我。师父盼着你早些长进,能追上你三师姐的脚步。”
钟楚意心头一暖,忍不住弯了眼。
师父将三师姐视作她的目标,这份期许沉甸甸的,让她浑身都添了劲。
话到此处,对她的指点也算告一段落。
万和真君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胡枫身上。
钟楚意其实也想听听小师兄近来的修行进展,看看师父与他相处时是何模样。她头回拜师,得了这么些同门,心里总存着几分好奇。
可胡枫显然已按捺不住,万和真君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他便急切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师父,弟子近来只觉修为如奔涌江水撞入平湖,骤然静了下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钟楚意暗自咋舌,这小师兄是把自己比作水里的游鱼了?倒有几分意思。
见师父的目光仍有一半落在自己这边,并未急着回应小师兄,钟楚意觉得自己该先告退了。
“弟子先行告退,谢师父指点。”
“去吧。”万和真君含笑点头。
胡枫也从椅上起身相送,钟楚意敛衽一礼,端端正正退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