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儿心底多希望钟楚意能与自己聊聊修炼之事,若能顺便问及自己的灵根,便是再好不过了。可钟楚意未接话茬,她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
……
翌日正午,传讯符仍无回应,钟楚意知彭月在闭关修炼,便收拾妥当,欲回药丹峰继续研习。
不料午正三刻,忽接师父传唤——万和真君今晨出关。
她整了整衣襟,心下微慌。
研习《青木灵愈经》时日尚短,不知师父会问何什。
想起师父让她问三师姐解惑,自己却没“来得及”产生疑问;五师姐给的手札也未翻看。一时间,查阅灵犀兽资料、敲定授课主题等未办之事,皆涌上心头。
路上她神思不属,直到冰凉飘落脸颊,才抬眼望去。
晴天下着太阳雨,金芒与雨幕交错,她的心绪也稍稍舒展。
“小师妹!”
钟楚意仰首观雨时,身后忽传唤声。
驻足回首,青石板路的雨帘中,十师兄胡枫立在丈外,月白道袍被细雨洇出淡淡水痕。
“十师兄?”
绣着缠枝莲的裙摆转身轻旋。
胡枫走近停立,距钟楚意约莫两步远。
“小师妹!”
钟楚意环顾空寂小径,未及发问,胡枫已颔首道:“刚接传讯,想是同受召者唯你我二人。”
他生得眉目清秀,谈吐沉稳,钟楚意心下颇有好感,便并肩同行。
“‘十师兄’喊着拗口,”钟楚意笑道,“唤‘小师兄’如何?”
胡枫耳尖微烫,应道:“但凭师妹心意。”
他尚是筑基修士,师妹已至金丹,可两人年岁相若,又见她容颜明丽、谈吐大方,胡枫哪里顾得上细听言语,只暗自想着需勤修苦练,方能匹配这声“师兄”。
“小师兄是何处人?”
“清沛镇。”
见小师妹面露茫然,胡枫补道:“嘉浪江可曾听闻?”
钟楚意轻轻摇头,发间玉簪随动作轻颤。
胡枫眸中笑意微漾:“那是宗门北域的水系,水患频发,常年有修士驻派治水。清沛镇便在江下游。”
“为何水患不止?”
钟楚意生了好奇。
她未见过洪水,只知凡人对此惊惧——修士尚可御空而去,凡人何不迁离?这水患既已持续多年,为何总难根治?为何非要去治?何不干脆弃了那地?
这些念头刚闪过,钟楚意便压了下去。她清楚宗门岂会舍弃辖地,这般蠢想不过脑中一晃,如何问得出口。
不过钟楚意这副认真迷茫的模样,倒是把胡枫逗笑了。
钟楚意也没打算等他回答,抬眼就见两人已到了门前。她语速轻快地说道:“师兄先行一步?”
胡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莹白的大门赫然就在眼前,方才还在琢磨如何回答水患问题的他,一时竟有些发愣。
心里想着早知这几步路短,却没想如此转瞬即至,不由得掠过一丝失落。
可再看小师妹,此刻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底却透着几分紧张。
他温声说道:“不必忐忑,师尊不过是问问近况,你我一同进去便是。”
见她眉心渐渐舒展,又追加一句:“且放宽心。”
胡枫上前叩门时,道袍下摆忽凝罡风微扬。
昔日落樱谷中最小的弟子,此刻忽觉丹田处灵气翻涌,竟在师妹身前生出昂藏气度。
念及身后那双美眸,他暗运玄功将背脊挺若松竹,周身灵气随心意聚作山岳之势,恰似古卷中踏云而来的镇岳力士。指节叩在朱门铜环上时,清越金石之声荡开雨幕,倒叫檐角铜铃都失了韵致——这一声叩响里,既有少年人初承师兄之责的意气风发,又藏着欲护娇花的刚猛心魄,直震得廊下积水都漾起圈圈豪情。
雄赳赳的小鸡仔?
对、对不起,小师兄,额哈哈哈哈……
胡枫叩门时道袍鼓荡处灵气翻涌,那瞬间的气势让钟楚意忽生奇想——前一刻还是玉树临风的谪仙,转瞬间竟似金距初张的斗鸡。
看他绷紧的背脊如松枝乍挺,广袖下隐有肌肉线条起伏,偏生那张秀致面容似乎还凝着庄肃,钟楚意舌尖抵着上颚忍笑。
少年拟作金刚怒,却似新荷擎雨来!
钟楚意低头绞着衣袖,心里直嘀咕:小师兄这反差端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