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绮却是故意的,她跟着说道:“是呀,画框算什么呢。人们只会为了一副名画特地去一趟美术馆,从来没听说有人会为了一副画框去的。”
她话里有话。王於露于是颇有兴趣地挑起了一双被画得细而长的乌黑眉毛,眼冒精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呆在Matt身边,或者是呆在这里,我永远只是一副画框。”或许有人会在欣赏名贵画作的时候,称赞一句画框的精美,但是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意思是——我们苛待你了?”
“奶奶,你们都是生在画里的人,我很难跟你解释这种感受。”
“有这么难吗。”王於露小声念了一句,便拿起一旁的炖盅,小口地吃起来。里面是木瓜燕窝,她细嚼慢咽,吃得犹如淑女典范。
等到一盅下肚,王於露一边擦着嘴角,一边问景绮:“你过会儿没事吧。”
景绮并无安排,回答道:“就等Kingsley放学了,今天我去接他。”
“在家等着吧。现在的有些媒体毫无sense,写不出什么正经东西,估计就等在校门口,打算靠你们母子编故事了。”
景绮心想也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既然你没事做,待会儿替我去一趟‘闻心会’。”
闻心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由港城工商和文艺两界的杰出妇女牵头组织的联盟,致力于维护港城妇女及孩童的权益,其文化沉淀源远流长。从前闻心会的事宜,王於露向来亲历亲为,景绮被领去见世面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
“确实好久没去‘闻心会’了。上海都没有这样的组织。”景绮并没有天真地以为王於露会好心到要提携自己,下一刻她搬出借口,“不过奶奶,我和Matt已经分开,不太合适吧。”
然而王於露的借口更显强硬:“Matt刚才还点过我呢,就算你们离婚,你也是Kingsley的妈妈。”
几番推拉,景绮只好应下。
留给景绮的准备时间并不多,索性放弃思考、全程摆烂,直接把车开到王家的形象顾问那里。她在剧组穿习惯了Oversize的打工服,猛地换上一身Dior的经典套装,胸、腰、胯,被设计严丝合缝地卡住,美则美矣,却感到一股不自在的禁锢感。
形象顾问拿来海蓝宝和翡翠的首饰套装,见景绮迟迟做不出选择,又拿出一对上世纪John Galliano掌门时期的Dior 耳坠。景绮总算中意。
“闻心会”里的都是人中精怪,见到景绮,神色如常,仿佛个个手机网络崩溃,没有刷到那些豆腐块大小的八卦新闻。
不过演戏嘛,景绮还算拿手,陪着笑脸听她们讲太太经、生意经。甚至还有开小差的余裕,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思考王於露为什么要她前来赴会。
直到助兴节目开场,舞台上出现了一张面熟的脸,景绮才品出几分深意。这位擦了一斤粉底、胸口V字大开的舞者,不就是王於露美容院里的那位“师奶杀手”嘛。
她怕误会,又向在场的Jolene发信息确认。对方发来“你才知道”的表情包,然后一通中英文混杂,将“师奶杀手”的上位故事说得八九不离十。
原来“师奶杀手”的金主年底刚经历了一场丧夫之痛,“师奶杀手”于是摩拳擦掌、全力出击,百般呵护之下竟让金主的子宫焕发新的生机。从此,“师奶杀手”犹如重生,改过年龄、换了名字,五官重新雕刻一遍,直接勇闯娱乐圈。
景绮仿佛看完一部狗血短剧,瞳孔放大了整整一圈。
“Ricky啊。”
“嗯?”景绮还沉浸在劲爆的剧情里,应得木木的,谁知道一扭头就看见剧情的女主角,瞳孔因此再放大一圈。
“红姐。”她被吓到,两个字的粤语念出了九曲桥的感觉。
林红亲热地揽过她,指着台上的男人道:“我们Chadwick台风很好吧。”
“是呀,比原唱都不差呢。”
“那去你们公司的电视剧里跑个龙套行不行呀。”
“那不是屈才了嘛。一百块一天,Chadwick愿意收,我都没脸给呢。”景绮这下大概知道王於露为什么要自己来了,又是个烫手山芋。
林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景绮的手背,继续说道:“你倒是和你婆婆说得一样。之前我同她也说过几回,她呀,旧思想,老说你们是上不了台面的草台班子,和TVB啊是天上地下。”
景绮附和般地叹息一声,微微耸起的眉间不知道是因为王於露还是草台班子一般的剧组。
“不过红姐我会看人,你不一样。”林红又发声,“你是新派的人,眼光看得长远,靠男人还不如我们女人自助对吧。”然后她凑近了,低声道,“听说你下一部剧一直还没敲定投资……”
嚯,不愧是金主,砸钱砸得真顺手。
景绮暂且不去应下什么投资、什么自助,只是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压在了林红的手背上:“红姐放心,你在今时今日还能看重我,我自然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