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怕你会再消失,也怕我的福报不够……”
阿祇这才发觉,原来李暠也会不安,也怕失去,他心中有墨家所求的大道兼爱,遇上儿女私情怕便是难得的自私,阿祇纠结,她也何尝不是?于是,她笑着转移话题:“前几日见安迦习射,险些便唤错了名字。”
李暠顺从地也换了话题,“安迦可习惯了西郡生活?”
“星夜把她留下让我教导,认我为母,我当然会好好教她?我在府内开了女学,便请了先生教授几个女孩子一起启蒙。”
“甚好!辛苦夫人操劳。”李暠一笑,“可要赏赐?”
“赏赐?”
李暠的掌心慢慢覆在她后背,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到她的温度,然后顺她的脊椎往下揉压,这样的放松手法,让阿祇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手,一直没停。
怀里的人肩膀轻轻动了一下,阿祇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像是在忍什么。他低头,看见一团散乱的乌发,便伸手拨开她脸侧的发丝:“笑什么?”
“痒。”
声音闷在他胸前,脸变得红温,“还有点不习惯……”
李暠也不拆穿,只好任她憋会气,手掌沿着她后背慢慢抚下去,阿祇原本还想装得若无其事,被他这样揉捏反倒越来越不自在,一下想起了在靖恭堂的荒唐日子。说到底,他们新婚三月,大别、小别已有数载。
他捧起她的脸,沉声道:“夫人,可喜欢?”
阿祇与他对视,接收到警报,大脑终于开机了。
“那个,你先停下,我有话说……”
“可以等会再说。”
“正事……”
“我也有,正事。”
阿祇的脸被捧得像只粉色瓷娃娃,李暠俨然不再是那个温润沉静的世家君子,一把将她的脸拉近就吻了上去。他的手臂慢慢收紧,落下的帷幔里话语渐淡,唯剩下喘息声。
晨光正好,谁都没有急着起身。
……………………
快日上三竿时,兰溪适时送来热水入净房。
她显然很懂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最好当自己不存在,这间被阿祇改造得科学又舒适的净房,良好的进出水系统和浴池设计是尹夫人亲手打造,室内芬芳四溢,丝毫不影响寝室的隐私,兰溪领着两个侍女连早膳都留下了,人很快退了出去。
门外脚步声渐远,阿祇终于从被中探出头来,睡意朦胧地看了一眼窗外,“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一只手把她拉了回去。
“这么晚了?”
她一下清醒几分,掀开被子便要下榻,脚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李暠从后面捞了回去,“地上凉。”
阿祇抱紧他的脖子,皱着脸说:“李玄盛,你回来不到一夜,是不是管的有点多?”
李暠被她抱得微微后仰,一只手下意识托住她的腰,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嘴上嫌他管得多、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开的女人。
“会吗?”
李暠似在认真考虑,“夫人说得有理,待会儿让你管回来。”李暠抱着她往净房走,神色从容得仿佛怀里的人根本没有在抗议。
“可以说正事了吗?”有人抗议。
李暠笑着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办了吗?还是,夫人觉得不认真,我可以再努力一下。”
平时越道貌岸然的老男人,大概私下越有反差。
算了,反正她早已经知道了历史结果。
这座夫人府,是在数年前烧毁的西郡老城废墟上新建而成,又空置一年,才迎来它的主人。当二人浸入热气氤氲的水池中,玄盛才感慨他家夫人没有他的日子过得多么惬意,可以说甚是充实,“我以为你忙着练兵剿匪,务农种粮,还有空修建了这么一间净房。”
阿祇趴在水池边,“没办法,这是刚需。”
浴池前的屏风上,豪放地写着“還我漂漂池”几个字,李暠颇有兴致地欣赏起他家夫人的墨宝,毕竟他的夫人曾是靖恭堂书艺魁首,不过新的字体着实有趣,“还我漂漂池?此名是何意?”
从李暠口中念出来,真是挑战阿祇难得放松的身心,她的嘴角显然一抽,差点又笑出声来,总不能说此乃唐伯虎专利周边吧。
“随手写的。”
尹夫人诗性大发,吟道:
“雾锁千家翠影深,
香汤一斛涤尘襟。
回眸尽带仙家色,
还我漂漂凡客心。
池中水暖瓯瓯玉,
玉骨冰肌此处寻。
莫道书生施妙手,
一池清澈驻容霖。”
李暠哪里知道,她当初给屏风题字,就因为这个名字笔画够多,写成花式广告体正好能遮挡透光,然后顺手就写在屏风上。当然,也是阿祇久未发作的恶趣味在蠢蠢欲动。
果然,李暠捧场道:“此名甚妙!”
阿祇笑着露出牙齿,她还能说啥:低山臭水遇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