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错，可就是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外面的人看笑话，里面的人犹如动物园的猴子供人取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都会被放大无数遍，加以无数的猜想和遐想。

离开医院去往某停机坪的路上，陆檐一直心神不宁，窗外的风景不断流逝，早晨金色的光芒就如那天去《你的名字》剧组一样灿烂。

谢君豪雇佣的直升机停在一座巍峨的山上，从山脚往上看，都非常大。

陆檐在门口买了缆车的票，花了五分钟到达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云层压得非常低，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开阔的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机身线条冷硬，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机舱里坐着谢君豪的儿子。

周围没有多余的人，两位穿着帅气制服的机组人员守在一边，神色肃穆，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私人行程。

谢君豪正扶着禾黍进机舱，禾黍脸色依旧偏白，身形单薄的他，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大衣，那应该是谢君豪的。

他站在不远处，喉咙发紧，脚步像铅球一样沉重，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突然，直升机的引擎声越来越响，螺旋桨旋转加快，卷起了一阵猛烈的风，刮得陆檐头发乱飞，衣服猎猎作响。

不行！

陆檐终于朝禾黍大声喊了出来，“禾黍——”他喊出的第一个就被风刮跑了。

陆檐抬脚往前跑，边跑边喊：“禾黍！禾黍！禾黍！”

他感觉自己嗓子撕扯一样的疼痛。

禾黍终于听见了他的呼喊，踏上机舱的一只脚立刻放了下来，回头。

陆檐风尘仆仆，头发和衣服乱成一片，看起来非常狼狈。

他无法发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生疼。

他竟然能追到这里？

千言万语，一下找不到头绪。

陆檐想了半天，胸膛起伏无数次，才看着禾黍问出一句话：“我来只想确认一件事，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禾黍怔了一瞬。

这和电影里闻淼质问沈沨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

顿时，他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受，一切的一切都太像那部电影了。

时空交错下，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但也看得愣住了。

陆檐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他看着他，又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许摇头就可以了。”

他太需要一个由禾黍亲自告诉他的答案了。

然而，禾黍始终没有动作。

倒是旁边的谢君豪冷冷地看着他，说：“热搜没看见吗？你现在追到这里来问这些无意义的答案，不觉得很可笑吗？”

“关你什么事！”一听见他说话，陆檐的怒气瞬间被点燃了，“你这样道貌岸然的人，怎么……”

今时今日，他的怒气足以点燃一座山，他恶狠狠地看着谢君豪，拳头硬得不能再硬，他像一阵风一样跑过去，一拳打在了谢君豪的脸上。

快到机组人员都没有反应过来。

谢君豪“咚”的一声撞到了机身上，后背撞得生疼，他蹙眉闭上了眼。

“都是你！为什么哪里都有你，如果不是你，我和……”

他泪眼婆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禾黍推开了，禾黍扶起谢君豪，责怪的眼神就朝陆檐递了过来。

陆檐往后猛地退了几步，他看着禾黍，那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但他已经不想再看了。

谢君豪捂着自己的脸，瞪着陆檐，咬紧了后槽牙，他也忍这个毛头小子很久了。

他慢慢挣开禾黍，向前一步，抬手指着陆檐的鼻尖，沉声道：“我告诉你陆檐，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你是想禾黍连话都不能说吗？！”

一句话命中陆檐的软肋，陆檐眼睛一眨，瞥了眼闭眼满脸痛苦的禾黍。这里风太大，禾黍垂着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是啊。打也打了，问也问了，他是时候让禾黍离开了。

陆檐沉默下来，演唱会听到《酒城》的时候，他以为他看透了禾黍，以为自己是他幸福的根源。但现在看来，一切美好的好像是自己的幻觉。

谢君豪站在这里，就是真实世界的反照。

巨大的痛苦涌了上来，陆檐开始看着他们发笑，他笑得癫狂，还有些恐怖。

禾黍向他伸出手，想拉他一把，却见他往后退了。

“好，好，”陆檐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

谢染这个时候从机舱里探出头，朝他爸喊：“爸，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个智能机啊，这小屏幕看着太累眼睛了！”说完，他抬眼看见了陆檐，愣了一下，“哎，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他儿子没有智能手机啊，怪不得看不到热搜，他要是知道自己老爸的真实面目不知道会怎么想。

一家三口啊这是。

“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陆檐故意这么说。

“啥？”风太大，谢染没听清楚。

禾黍看着陆檐一步步往前走，风依旧在吹，视线里，他的背影看上去狼狈又沉重，他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能想象得到陆檐承担着怎样的痛苦，可比起这份可以用时间冲淡的痛苦来说，他的前途更重要。

“走吧。”谢君豪柔和地催促道。

禾黍不舍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陆檐走出去很远，快要隐入山涧才点头，转身踏上飞机。

谢君豪坐在禾黍身边，机组人员随后上来，机舱关闭。

禾黍依旧偏头向下看着陆檐，把手贴在窗户上。

下一秒，直升机缓缓升空，机身微微倾斜，朝高处的云层飞去。

螺旋桨掀起的风还在肆虐，陆檐僵在原地不走了，他回头仰望着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最终融入蓝天，直到彻底看不见身影，也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禾黍也看着陆檐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才把视线投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