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谢君豪都代替了他的位置。
亲眼看见的事实,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愤怒,冲上眉梢,陆檐把手机倒扣。
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到了助理,助理睁大眼睛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陆檐的脸黑成一片,没搭理助理。
然而还没有完全消化完这个消息,手机又给他推送了一条消息。
“谢君豪之子谢染深夜约见禾黍!”
陆檐顿时睁大了眼睛,忙点进去,就见到了一张照片。
一个少年拉着禾黍的手仰头朝他笑着说话,禾黍低头看着他,还在微笑。看上去非常亲昵。少年的脸和谢君豪有八分像。
两张照片叠加在一起,更是做实了禾黍和谢君豪关系不一般。
陆檐的阵脚顿时也乱了。
他慌不择路,满脑子胡思乱想,怎么回事啊?不是搬出去了吗?怎么还会有联系?
谢染?就是那个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儿子啊。看起来有十几岁了。
……演唱会现场吗?
陆檐重新去看照片的背景,发现了舞台的射灯还有支架,这里好像是后台。
竟然真的选择在演唱会这样的公众场合来见禾黍。
那看起来,禾黍真的又和谢君豪有联系了。
两年了竟然真的……又回去了?
顿时,陆檐万念俱灰,往后用力靠在了座椅上,仰头像条死狗一样看着房车顶。
助理看了看他,又瞥了眼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剧本,试探道:“背台词背不过就暂时歇歇么。”
陆檐没搭理他。
他突然觉得胸口非常闷,比起不再强求禾黍和他在一起,但他也不希望禾黍和谢君豪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想法太自私了。
助理给他倒了杯水过来,拿起他已经不知道是翻得稀巴烂还是特地糟蹋烂的剧本看了看,说:“哥,你可爱护着点剧本吧,还有一段时间才杀青呢,再烂可就没本了。”
陆檐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深呼吸一口,站起来,对助理说:“我出去走走。”
“啊?”助理转过去,就看见陆檐已经走到门口了,“马上回酒店了,你要去哪儿啊?”
“不用等我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陆檐打开车门,停在门口对他说。
陆檐离开剧组,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他在曾经的A+门口。
……什么门口,现在连门都没有了。
周遭灯红酒绿,热闹的人声和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地上的油渍和签字散落一地,往后一看,抬起头就看见几栋大厦拔地而起,商业与生活的完美融合。
仅有的小插曲一过,陆檐就继续抬脚往前。
他买了啤酒喝,入口的确有点苦 他看了眼牌子,发现是青岛。
陆檐哼笑了一声,当初禾黍嫌弃这酒苦,如今再喝,是真觉得苦啊。
大少爷哪里喝得惯啊。
不知不觉,他喝了很多酒,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哪里手里源源不断的酒到底是进了多少家便利店才买来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陆檐左右看着路,发现认不得,到处都是路口和红绿灯。
他一口气喝光手里的酒,一脚踩扁,把空酒瓶丢进垃圾桶,拨通助理的电话,然而嘟嘟了很久没人接。
夏天还没有过去,夜里的温度刚好,也许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陆檐却觉得热。
他靠着路灯坐下来,打算缓缓。
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在陆檐要睡过去的时候,秦已从一个方向走过来,看着他,颇为惊讶地问:“陆檐!”
陆檐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仔细认了认,“……秦已。”
“大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马路上,”秦已说着一蹙眉,捂起鼻子,“还喝酒?你疯了不怕被拍到啊!”
说着就去拽他。
然而陆檐却怎么也拽不起来,死沉死沉的。
“我靠,你倒是使劲啊。”秦已咬着牙说。
“哎……”陆檐非常抗拒,“拉不起来就别拉了,我还不想起。”
秦已放开他,“我服了,你助理呢?”
“我一个人出来的,没带着。”陆檐把头缩起来,埋起来。
秦已垂头看着他,不解地问:“你怎么回事啊?”
陆檐很难受说不出话。
秦已叹口气,坐下来和他并肩,看着他说:“你不会是看见禾黍上热搜的事情了吧?你想确认真假可以给他打电话么。”
陆檐哼唧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巧碰见你?”
秦已说:“我杀青了,和你一样,出来逛逛。”
“哦。”
陆檐静了一会儿又问:“几点了?”
“……十一点。”秦已看了眼手机说。
陆檐没再说话。他把头埋回去,埋进膝盖里,像个把自己缩起来的壳。
秦已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陆檐的背,那背在路灯下一抖一抖的,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撞不出来。
“你……”秦已开口。
陆檐没抬头。
秦已就不说了。
街上有人走过,看了一眼这两个坐在路边的男人,又走开了。这个城市每天都有喝醉的人,没什么稀奇。
很久之后,陆檐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有泪痕,但已经干了,只有眼角还红着,说:“你看过那张照片了吗?”
秦已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陆檐就笑了,那种笑很难看,嘴角扯了一下,眼里什么都没带。“我他妈等了两年。”他说,“两年。”
秦已不知道怎么接。
“我以为他回来就好了。”陆檐说,“我以为他回来,至少……至少我能知道他还活着。”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埋进手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结果他妈还不如不知道。”
秦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檐把手放下来,仰头靠着路灯杆,看着天。天上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橙红色的,像一层罩子。
“谢君豪。”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谢君豪的儿子。”
秦已没说话。
“他去见他了。”陆檐说,“他对他笑。”
秦已终于开口:“那张照片……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陆檐偏过头看他。
秦已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不是凶狠,是空。那种空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片场见过一次的禾黍。
“那是什么样?”陆檐问。
秦已答不上来。
陆檐就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天,说:“我他妈还给他买了衬衫。”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酒红色的,放在后备箱里,一直没送出去。”
秦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衬衫,但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秦已觉得冷,想走,又觉得不能走。他看着陆檐,看着那个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的侧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檐的肩膀。“会好的。”他声音很干,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没用。
陆檐没动。
秦已的手没有收回去。
陆檐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只有一点光反射在里面,像水,又像什么都没有。
秦已突然有点慌,他尝试叫醒他:“……陆檐?”
陆檐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秦已想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凑了过来。
秦已来不及躲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檐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很轻,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陆檐就退开了。
他看着他,眼神还是空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秦已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檐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手心里,听不太清。
秦已没说话。
陆檐又捂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站起来。他晃了一下,扶住路灯杆才站稳。“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秦已终于找回了声音:“你……”
陆檐没让他说完。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秦已,说:“对不起。”
然后他就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秦已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跑越远,跑进那些乱七八糟的路口里,消失不见了。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