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说得没错,微拟的确不会放走陆檐。
公司的打算,被陆檐猜中,许哲有那么点生气。不过气了一会儿,就不气了。
他半信半疑,思考了会儿,发现陆檐说的的确是个办法,但很快出声否决,说:“当缩头乌龟不行,有损微拟的声誉。”
“全国娱乐公司那么多,哪一家没被骂过,哪一家在大众眼里是正人君子。”陆檐说。
许哲想了想妥协,“好吧,既然你死活不肯说原因,我就只能如实向董总汇报了。”
*
舆论持续发酵了一周,陆檐和微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动静。
而《你的名字》在暴跌一周的票房后,因为扎实的剧情和前期积累的口碑和路人缘,后续一周的票房稳步回升。
尽管舆论满天飞,微拟却无人理会,这场舆论风波,自然而然很快淡下来了。
禾黍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他的个人超话点进去除了粉丝分享他的个人单曲和乌托邦以及一些舞台神图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禾黍的消息。
超话里找不到,陆檐尝试去联系乌淮或者是贾森,找到他们的经纪公司,记下手机号码,打算风头过了再联系。但是没有。
没有任何消息。贾森和乌淮说,禾黍搬离了贾森家,之后说要休息,再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没过多久,戛纳电影节,正式拉开帷幕。
直到这个时候,陆檐才出现在大众面前,出发前几天,就有媒体拍到陆檐晚上戴着帽子,去三里屯吃饭。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摘下口罩的下半张脸,看着消瘦,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接完挂断,看着食物看了很久,才动筷,将剩下的一口气吃光离开。
对于陆檐殴打资方的原因媒体始终挖不到半点线索,这则视频像是给他们打了一针兴奋剂,但他们很聪明,一直安安静静,就等着戛纳电影节上,让陆檐下不来台。
但他们想错了。
被拍到的当天晚上,许哲破天荒地第二次敲开他家的门,给他安排行程。
一进门,刚打算说话,就被浓重的烟味熏到偏头猛咳。
“你到底抽了多少烟?”许哲眯着眼,使劲挥掉烟味,“……我的妈呀,再待下去,你都要腌入味了。”
陆檐就穿着一条短裤,看着他,拿掉唇间的烟,问:“你大晚上的过来有事儿?”
嗓子听着都不好了。
“……,”许哲认真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拖鞋短裤,胡子也没刮,一副颓废的样子。
许哲叹口气,越过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喝,“我说陆檐,舆论场你又不是没上过,之前和我说话时候的气焰呢?怎么这次被骂就这么颓废了?”
“说得轻巧,被骂的又不是你。”陆檐走过来坐在他边上,把烟灭了,“有什么事儿?”
许哲沉声说:“该避的风头算是避过了,接下来该干活了。”
陆檐:“嗯,有戏吗?”
许哲:“暂时没有,我说的是戛纳国际电影节,机票我已经给你买了,不过,你今天晚上刚被拍到,到时候媒体一定会再问你庆功宴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回答,舆论场上的不用我教你。”
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不能。一旦说了媒体立即会捕风捉影,在此之上另做文章,外加刘清涯做推手,就算微拟要保陆檐,接二连三的舆论,微拟也受不住。
陆檐却一直沉默着,未散尽的烟雾后,伶俐的眼中满是淡然。
“你听见了没?”许哲转过来问。
陆檐沉默良久后,转过来,一字一句对许哲道:“我不去了。”
许哲蹙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什么意思?”
“影帝的奖杯和头衔我不配我也不要。”陆檐说。这时候,让他站上领奖台,享受荣耀掌声,他做不到。
许哲火冒三丈,看着陆檐,一杯温水对脸泼过来,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TM疯了是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奖项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公司为你扛了多大的火力你知道么?这奖杯你不去也得给我拿回来!”
陆檐闭着眼,水顺着脸流下来,他无动于衷,只是睁开眼,淡淡地说:“我已经给宣导讲了,他答应了,既然我去会成为舆论的焦点,索性不去也罢,即使没有奖杯,那我也获得了入围的资格,这对于公司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这是给许哲的安心药。许哲对他发火,无非是觉得奖杯拿不回来,微拟为他的付出都打了水漂。
现如今的娱乐圈,虽然流量当道,但实力派依旧有戏有路可走,并且会获得所有人的尊敬。
陆檐说的话并无道理,许哲蹙眉看了陆檐很久,才慢慢静下来,坐回来,又过了很久才说:“为什么?我不相信你单单是因为配不上才不去,告诉我原因,我就去说服董总。”
陆檐还是沉默。
他的脑子里回想起庆功宴上禾黍病情复发那一幕,久寻无果的无力和心疼连同着蚀骨的愧疚,一同涌上来。
悲伤情绪的促使下,他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说:“我和禾黍认识。”
许哲满头问号:“啊?”
“刘清涯非礼的人不是我,是他。”陆檐说,“而我喜欢禾黍。”
至此,许哲总算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为什么陆檐会打刘清涯,为什么会不去戛纳了。
原来是因为禾黍。
不管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娱乐圈真情难得,他并不是只为利之人,他是那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
“那禾黍现在呢?人呢?”许哲问。
“不知道。我联系不到他,你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许哲说,他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不说出去,但你得保证以后的戏好好拍,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陆檐点头,一一应下,许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走机票,离开时,仔细看了看陆檐住的地方。
逼仄、寒酸……
“卡地亚说送就送,你可以考虑考虑买栋房子。”
陆檐一笑,说:“等下部戏的片酬到了,我就买。”
“那好,早点休息。我走了。”许哲说。
“谢谢。”陆檐郑重道。
许哲看着他,轻笑一声,转身打开门走了。
几天后,宣宴带着《你的名字》参加此次典礼,颁奖结束,之前蛰伏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快门声一刻也不停地响,话筒都快戳到宣宴脸上了。
“对于陆檐没有出席此次戛纳典礼您有什么看法?”
“陆檐没有出席,是否表示他不想通过这部电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宣导,这次活动只有您和秦已参加,陆檐和禾黍都没有参加,是提前说好的吗?”
“您的两位主演都没有来,是否意味着,他们有别的想法?”
………
问题太多了。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从换角重拍到现在,一件又一件,宣宴面对着镜头时,没了往日的锋芒,反而很平静,面对着诸多刁钻的问题,他目光淡然,说: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宣宴顿了顿,说:“我们还是把问题回归电影本身吧。”
四十分钟后,采访视频传回国内,大众对陆檐没去领奖这件事,反应非常大。不少人觉得陆檐是心虚了,如此隆重的场面,明明可以风光无两地捧回自己职业生涯第一座有极高含金量的奖杯,却白白不要了。
也有人觉得,陆檐大概是被戛纳除名了,没去,有自己的选择,都是对外的托词而已。
但是为什么连禾黍都没去,始终没有个讨论的结果。
因为禾黍好像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线下,谁都没有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