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开始又一轮发酵,但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当事人没有回应,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禾黍却不那么想。
医院住院部的某间病房里,禾黍坐在床上,还在盯着网友扒出来的林拓喝酒的照片看。
据网友所说,这是宣宴结束采访,电影主创集体消失的那段时期。
他完全不相信陆檐会和林拓复合,也不相信陆檐会在那个时候和林拓见面。
但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自己终有一天会被丢掉。
随即,禾黍意识到一件事情,陆檐不像他一样,陆一鸣和夏雨会让他结婚的。
瞬间,禾黍感觉到一阵钝痛,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闭上眼睛,深呼吸。
前一秒还在为陆檐入围戛纳影帝而高兴,为即将到来的首映礼能见到陆檐而兴奋。
下一秒,就让他看见了这条热搜,想到了陆檐的以后,和自己终将被抛弃,这两点致命的问题所在。
他觉得老天在捉弄他。
可首映礼在即,宣宴打电影邀请,他不能放了宣宴鸽子。
就在这个时候,谢君豪抬起手,敲了他房间的门,走进来,说:“还不睡?”
禾黍迅速按灭了手机,把手机藏进被子里,抬头,和他对视,说:“就睡。”
谢君豪没走,直勾勾地看着他,扫了一遍他藏手机的动作,走了进来。
私人领地被侵犯,禾黍蹙眉沉声呵斥道:“我要睡了!”
谢君豪立即定住,垂头看着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手指蜷缩了缩。
打从横店回来以后,禾黍就对他爱答不理。他知道他该走,但江涛安排禾黍住院观察,观察期需要有人陪同,禾黍身边没有其他人,陆檐那小子,打从回来之后就不见了踪迹,他只能留下来。
这是禾黍第一次回击他,谢君豪难免不适应。
总归是应该有的反应。
谢君豪认下,把手放进了裤兜里,说:“好,”他扫了眼墙边的行李箱,“明天我叫张生来接你,想去哪儿住?”
“我已经联系好了地方。”禾黍一句都不想多聊。
“……嗯。”谢君豪说,“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谢君豪就离开了病房,抬手关了灯,将门也合上了。
走廊的光源,照进来,在地上明晃晃的一团。禾黍没躺下,只是慢慢地挪动手,把手机拿出来,按亮之后,陆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禾黍死死盯着屏幕,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左右脑互搏了一段时间以后,禾黍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他没有说话,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声,陆檐忽然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段时间,陆檐开口沉声问:“你,看见热搜了吗?”
时间不早了,他打算单刀直入。
禾黍抿了一下唇,沉声说:“嗯。”
陆檐的语速突然变快,解释道:“她来找我不是为了复合,媒体都是瞎说的,那天是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遇到了,不得不打个照面而已。”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都知道,你不会。”禾黍说,说完,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陆檐。”
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叫了陆檐的名字。
陆檐觉得不妙,嗓子都紧了,“怎么了?”
“你总要结婚吧?”禾黍一字一句地把最伤人的话往外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爸爸不会容许你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而我本身就无法回应,首映礼之后,我们断了吧。”
“……你说什么?”陆檐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禾黍第二次对他说他无法回应了。陆檐安静了一秒,尝试握住快要滑落的手机,“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去找你?我当时在陪我妈,因为时间紧急没办法分身,手机因为媒体……”
“不。”禾黍打断他,“不是因为这些,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陆檐,从今以后你将会星途璀璨,我祝福你在这条路上能够走到更远的位置,晚安。”
安字落下,眼泪夺眶而出,禾黍迅速挂断手机,独自一人面对着黑暗。
深夜的医院像是一个巨大的苦难压缩器,青天白日下的现实,在这个时间段被无限制地放大。却异常的安静,安静到连走廊上的推车滚动声,都变得刺耳。
他注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