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染进行了很多缓解情绪的行为。他开始运动以让自己的身体微微出汗,通过让自己血液加速的办法,渐渐平息起伏不定的情绪。
在茶几边做了一百多个俯卧撑,又跑进厨房里热了些食物吃进去,喝了水才感觉自己从方才的震撼中缓了过来。
他朝二楼大开的房门看去,那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倒是有丝缕的烟丝飘出来。
谢君豪在抽烟。
很少见他吸烟,印象中最深的一次,还是他妈妈去世的那天。
谢君豪是在懊悔不该瞒着他吗?
谢染脑中仍百转千回,他终于抬脚上楼,站在门口。桌上的烟灰缸里躺着一团烟灰和两只烟头。
谢君豪抽出唇间的烟,抬眼朝他过来,说:“进来。”
谢染走进去。
谢君豪摁灭了烟,抬抬下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对面。
“怎么样?理解了吗?”他问。
谢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于是先喝了一口水,抿了片刻的唇,组织语言,说:“我理解但不能接受,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行为?”
谢君豪说他对妈妈的感情是真的,那么是从什么喜欢男人的,这是一个问题。
作为父亲,面对儿子像审犯人一样的质问,谢君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回答了。
“从禾黍参加比赛开始,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为了防止谢染再用这样的语气质问他,他说:“谢染,我不希望再回答你的问题,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在没有触犯法律和道德的基础上,我喜欢谁,追求谁,这些都是我的个人自由,你只有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的权利。”
好好好。
谢染无话可说,这的确是谢君豪的个人的自由,他无权干涉,但那种被欺骗的感觉仍旧在他胸腔里存在。
——原以为谢君豪是英雄一样的人物,谁知道竟然是个半路出家,又争又抢的人。
这简直是人设的崩坍。
谢染蹙着眉,不顾谢君豪的劝阻,头铁似的问:“可禾黍都不喜欢你,人家一直喜欢的都是陆檐,你这样做不会觉得很过分吗?”
谢君豪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谢染瞪着眼睛,大声把话重复了一遍:“是你太过分了!是你一直在打扰他们!要不然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是我打扰他们?”谢君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说,“你了解什么?他们不在一起是他们的原因,和我有什么关系,禾黍六年前的演唱会出事之前,你知道陆檐干了什么吗?”
谢染后背发凉,他知道以陆檐的性格,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他没有多少底气地问。
“深夜当街拥吻秦己。”谢君豪说。
谢染再一次被五雷轰顶,“什么?!”等等,“秦已是谁?”
“《你的名字》中演林琛的演员。”谢君豪说,“那时候就有不少人谈论他的取向问题了,只不过后来被一些事情模糊了概念,再加上有林拓这个前科在,他的取向一直都是未解之谜。”
陆檐还与林拓恋爱过,乃至到了今天都纠缠不清,而禾黍,谢染偷瞄了眼谢君豪。谢君豪和禾黍……
“……这么说来,他们自己的问题也很大啊。”谢染有点动摇。
谢君豪叹口气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去找禾黍了,在家里待着。”
刚刚禾黍的态度非常明确,谢染知晓,但突然之间要割舍去总归是伤心的。以后再见面,心里估计都要生隔阂。
谢染蔫巴巴地“哦”了一声,起身离开。
*
一路上,禾黍都没有说话,他一直在开车,脑子还留在谢君豪的别墅里。
他知道以谢染的性格不会不向谢君豪追问真相,谢君豪明确表示过,不建议让谢染知道真凶。禾黍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谢君豪不要将全部的真相说出来。
真相对他来说是残忍的——完全把他置于了愚者弱者的地位,外人来看,说不定还要怜悯他。
他不想让谢染通过谢君豪的视角看自己。
禾黍瞥了眼后视镜,距离谢君豪家非常远,路上都是来去的汽车,呼啸声不绝于耳。
……算了。
不去想可能发生的事了,着手眼下吧。
看到他眉心舒展开,陆檐才说:“你这么开下去,明天都到不了我家。”
“我走错了?”禾黍看了看路况,“不是你指的路吗?”
“十五分钟前的岔路你拐错了。”陆檐说,“前面路口再掉头吧,不着急。”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啊?”禾黍踩了油门,超车,加速往前开,“天都黑了。”
“我这不是一直看你不高兴吗?没敢出声打扰你。”陆檐说。
他不高兴得那么明显吗?挂脸了啊。
路口很快就开到了,禾黍调转车头,朝原方向行驶去。没错,这会儿的天黑得吓人,霓虹灯格外刺目。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缓过来。”禾黍扫了眼陆檐,不自觉地问,“你说,谢染会知道吗?”
他还是问了出来,还是不踏实。他想或许陆檐能给他提供一个思路。
“不知道。这事儿得看谢君豪。”陆檐说,他想起在别墅时谢君豪说的事,“……禾黍,”他突然郑重起来,“他早晚要知道的,你要想想以后怎么面对他吗?”
“你给我出个主意,是还和以前一样呢还是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我看见他就会想起谢君豪。”
“这事和谢染没有关系。之前他不知道的时候,有谢君豪在,你不也照样带着他。”
“有道理啊。”禾黍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具体要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陆檐真的就只提供了一个思路。相比自己而言,禾黍和谢染相处得最久,感情也最深厚。他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只能旁观。
路边的建筑物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从中心区域逐渐向边缘地区行驶。视野跟着一起开阔,建筑物明显减少。
“你家住这么偏啊,”禾黍问,“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
“还好吧。生活设施配套挺齐全的。”陆檐说,“而且,这也不算偏啊,还没到郊区呢,那里才是真的偏,私属领地来着。”
再往前走了大概一公里之后,陆檐喊了停。
别墅大门紧闭,黑灯瞎火,像是很久都没有人住的样子,院墙里的一棵什么树都枯死了。不知道陆檐是从哪里移植过来的。
“上去坐坐?”陆檐一只手搭上车门,一边对禾黍发出邀请。
看着那棵死去的树,禾黍怀疑院子里的杂草有膝盖那么高,“……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陆檐看了眼那棵树就笑了,“我昨晚就在这里住的,那棵树我从农户家里移过来没过一个月就死了,哎,可惜了,他还和我说一定养得活呢,亏我费尽心思照料它,浪费感情。”
禾黍都能想象当时陆檐气炸天的样子了。
“你没去找他算账?”他笑问。
“早跑了,人还能等着你啊。”陆檐说,他望了一下隔壁的邻居家,这家的爬山虎爬了一院墙,绿油油的,看上去生机勃勃,看着这些爬山虎的时候,总觉得这家其乐融融,幸福感油然而生,“……走吧,天已经黑了,回家也不趁这会儿了。”
第二次邀请了。
禾黍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他点头,“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和陆檐一起下了车。
大门是人脸识别的。
陆檐打开了车,走到门口,机械女声扬起了没有起伏的欢迎语调,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而是对禾黍说:“你录一下人脸吧。”
“我?”禾黍疑惑,“合适吗?”
“合适,来吧。”陆檐说着在屏幕上一下操作,让禾黍站了过来,禾黍照着提示音做动作,当最后一声提示音响起后,禾黍的这张脸就录入成功了。
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细小的甜蜜,心照不宣。
禾黍没有说话,陆檐就笑了出来,才抬手推开门,说:“走吧,带你看看我的家。”
禾黍紧随其后。
院子里并没有因为那棵枯树而导致破败的现象,反而看着明亮整洁。树虽然枯萎了,但鱼塘里的锦鲤肥美自由,水汽的味道闻着叫人放松。门口土壤里的花渐渐闭合,外面还有一圈栅栏围着,看得出来陆檐很呵护他们。
几种意象,营造了一种尘埃落地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