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久到禾黍几乎已经忘却。六年前的演唱会,成为了他乃至歌迷心中念念不忘的事故现场,数万人目睹了他的陨落。
至此,乌托邦乐队解散,从华语乐坛消失,禾黍远赴伦敦。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霎时间震惊和躁动,席卷了整个乐坛,当乐坛因他而燃烧起的火焰渐渐平息后,空洞和虚无就占据了一切。
那段时间,各大音乐榜单上,乌托邦的队歌和禾黍的个人单曲,播放量都是第一,歌迷们都在以另一个方式想念着他们。
……久吗?
禾黍的确在尝试忘怀,这些年的成果显著,他忙工作打拳,很少想起来。
但他知道平静的生活背面是被压抑着的不甘。
陆檐作为他与过去记忆的连接点,当他问起来,那些记忆带给他刻骨铭心的感受就统统翻涌了上来,一点点吞没了他。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嗓子没了就什么也没了,他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禾黍强行把飘远了的思绪拉拽回来,视线看着地板,说:“没有,演唱会后我就去了伦敦治疗,但是已经错了最佳救治的时间,能够说话就谢天谢地了。这是一场意外,已经结束了。”
能够说话就不错了。
陆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的禾黍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他的眉心都拧在一起了。
当年演唱会结束没多久,禾黍就宣布解散了乌托邦乐队,他也记得禾黍公开承认自己与谢君豪不清不楚,并且和他远赴伦敦。
意外吗?
“怎么可能是意外,”陆檐问,“那么大的一场事故,怎么可能没有真凶?你就没想过报仇吗?”
禾黍将视线移向他,“找过了,但警察的调查结果就是意外。”
陆檐深深地蹙眉,他完全不相信这会是一场意外。他摩挲了一下酒杯,换了一个角度与禾黍诉说。
“你的嗓子毁了,你还有其他选择,”陆檐认认真真地说,为他提供另一个思路,“比如去当作曲人?”
“作曲?”禾黍抬起头,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就笑得意味深长,“有啊,我曾经给一部电影作过曲子,只不过那个电影票房不高,也就很少人知道。”
“什么曲子?”陆檐挑眉问。
“……”禾黍还是笑,摆了摆手让他别问了,“第一次作电影的bgm,有很多不足,说出来怕你笑话我。”
陆檐知晓,便不再过问。
聒噪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热闹的氛围与这里的冷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禾黍酒杯里的酒差不多见底,陆檐一口气喝光了他自己手里的酒,就这么坐着实在不好,得找点事情做。
包厢里玩的东西也不少。纸牌、台球、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物品,它们就摆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
禾黍的目标很明显,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台球,放下酒杯,向陆檐发出邀请,说:“会打台球吗?”
陆檐往那边的台球桌看了眼,台球被摆得方正,被括在两个几何图案里。旁边的球杆。
“走吧。”陆檐说。
他们向台球桌走去,禾黍拿开几何图案,球一下就散了。他把其中一个杆儿,丢给陆檐。
陆檐抬手就接了过来。
禾黍摸了一下杆儿头,然后俯身,一个非常专业的动作,球杆卡在食指和大拇指中间,尝试着用这个球杆打了一下球,试一下手感。
黄色的球体,精准地将另一个颜色的球撞了出去。撞出去的,又撞到了另一个。轨迹在预料之中,并不弯曲。
球杆碰到球体的时候,手感不错。
“杆儿的质量很好,”禾黍起身,旋即视线看向陆檐,“怎么玩?”
陆檐还沉浸在他怎么什么都会的崇拜里。
禾黍对他说话,他本能地“啊”了一声,将懵懂而又崇拜的眼神看向他。
禾黍哭笑不得,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得再重复一遍,问:“你想什么呢,我问你怎么玩儿?”
陆檐这才回神,说:“台球么,还能怎么玩,斯诺克吧。谁分高谁获胜。”
“好。”禾黍说,“谁先来?”
“石头剪刀布。”这会儿陆檐的胜负欲上来了,不谦让了,“三局两胜。”
禾黍应下。
三局过后,陆檐胜出。
他嘚瑟地挑了一下眉,边捡球,边说:“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你怎么不问我赢了怎么办?”禾黍反问。
“这么自信啊,”陆檐倾斜过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桌子,眼睛粘在禾黍的脸上,距离很近,“……这样,如果你输了,就弹首曲子给我听,如果赢了,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难道不应该是我提条件吗?”禾黍和他开玩笑,“你有什么?”
“你想要什么?”陆檐不上当。
“……”突然问,他怎么能一下想起来,“你送什么我要什么。”
哟。
今天开窍了。
陆檐似笑非笑,再次朝禾黍挑眉,然后接着捡球,说:“你说的哦,别后悔。”
禾黍丝毫不惧,他是不会输的。
一场追逐赛开始。
斯诺克的玩法很简单,轮流击打红球与彩球,清完红球按分值顺序打彩球,总分高者获胜。
白球起发。
陆檐不是玩台球的等闲之辈,他的技术很好,白球发起,精准地撞到了一颗红球。红球拐了个弯儿,进了袋。接着他的目标就立马锁定了桌面上的彩球。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像是提前计划好一样,也好像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一下就打中了粉球。
七分。
“厉害啊。”禾黍夸道。他绕到网袋,取出那颗球,放回原位,“再打红球吧。”
陆檐没有说话,专心打红球。
但是这次却失败了,红球没击中。
很遗憾,他直起身,对禾黍说:“你来吧。”
禾黍接手,绕过桌面,俯身对准了球体。一样的,红球入袋,之后是打彩球。
禾黍有好运眷顾,彩球被打入袋,之后的红球一样入袋,八分到手,暂时领先陆檐。他的球技不输陆檐,发球击球的力道和小技巧应运地非常巧妙,总是能以最省力的方法将球击入袋。
比分遥遥领先陆檐。
陆檐一看不妙,只好加速追平比分。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游走在桌前,身形彼此错开,香水味却有瞬间的融合。
木质和檀香的味道。
几番轮转,最后桌上就剩下一个红球了。也就只有一分可以拿了,目前的比分几乎持平。
禾黍在打最后一球。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球。
陆檐拿着杆儿,扫了眼红球,视线落在聚精会神地俯身的禾黍身上,笑着和他商量:“这可是最后一球啊,不打算放个水吗?”
禾黍紧盯着那个球,眼睛都不带眨,说:“不放。”
好胜心很强啊。
陆檐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