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绯询问林雪奴的来意,她确不答话,径直进入了赵绯的小院。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赵绯对她多了几分放心,知道这个丫头当是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而那些他听不懂的心跳,也只当是少女心事罢。
合上院门,赵绯跟着林雪奴回到院子当中。
来到石桌石椅旁,林雪奴表明了来意,她想帮赵绯再换一次药。
赵绯定了定。心下起了疑问,不是说上次换药是最后一次吗?怎地又要换药?
赵绯怀疑,难道是他在与弘善的战斗当中,露出了什么马脚吗?
但他旋即打消了这个疑问,因为在赵绯看来,即便是战斗当中,他的一只袖子被火焰烧毁,露出了绷带,但赫连万华已是帮助他重新处理过了那处。应是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才是了。
观察到赵绯的面上有迟疑的神色,林雪奴解释说,上次换药本该是最后一次的。但是大人外出三日,雪奴想着伤口会不会因为车马劳顿而恶化?还是再次检查一下为妙。若是愈合良好,省去包扎也是可以的。
“大人今日要去当值,雪奴想着还是确认一下为妙。”
赵绯点头。林雪奴的话语没有破绽,他被说服了。
坐了下来,赵绯任凭林雪奴的处置。
林雪奴极力平复心绪,同时狠狠按压手上的穴道,避免心跳出现大的波动。
在她的努力下,赵绯未有察觉出什么来。
依旧是剪开袖管,赵绯胳膊上的绷带露了出来。
林雪奴检查一二,原本应该停在那处的蝴蝶,此时确是空空。
林雪奴的心便也一下子空了去。
一声声杂音响起,赵绯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怎地了?为何心跳得如此混乱,说是毫无章法,也完全不为过。
回头去看林雪奴,却见她双眼亮晶晶的,居然噙满了热泪。
“这是,怎地了?”
“......”林雪奴拼命摇头,她擦去眼泪。
勉强挤出笑容来,开始操持着剪刀,帮赵绯剪开绷带纱布。
“雪奴只是开心。”
“开心?”
“嗯。大人的伤口,愈合的很好。无需再包扎了,无需了。”
赵绯不明白林雪奴的话中之意,更不要说那些话外之意了。
他好好重新坐正,想了会,才想出几句蹩脚的感谢话儿来。
“绯要多谢林家小娘子。虽然每次换药都要剪坏绯的一件衣裳,可若是没有林家小娘子帮衬着,这伤指不定要何时才会好了。”
身旁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林雪奴绕到了赵绯身前。
“大人,你能否答应雪奴,以后再受了伤不要瞒着,竟可来找雪奴帮忙。雪奴定会用尽毕生所学,为大人医治......哦不、不,大人,你能否答应雪奴,以后都不要受伤了,好不好...”
林雪奴半蹲着身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越说越激动,滚烫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说到最后,两只手都去擦,竟都还是拦不住。
赵绯沉默稍稍,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实在是难以让人拒绝。
他回了她一个“好”字。
可也仅仅只是一个字而已,便让林雪奴的眼泪再次断了线。
她站起身来,即便泪未止,可仍是苦笑着同赵绯告别。说是不打扰大人修整了,待会还要去当值呢。
“雪奴告辞。”拿起托盘,她小跑着离去。
离开了赵绯的小院,林雪奴躲到没人的大树下独自哭了好久、好久。
亲眼见到赵绯胳膊上的绷带后,林雪奴确信无疑。赵绯便是夜枭之首。这个人表面上大晋的第一弄臣,是出卖族人性命换取荣华富贵的衣冠禽兽。可实际上,确是暗中匡扶社稷、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神秘组织头目。
林雪奴不敢去想,赵绯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她更不忍去想,赵绯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身上的那些伤又究竟是怎么来的?是多少次的命悬一线,是多少次的抵死相搏,又是多少次的死里逃生?
就如昨日白天,在妖僧口中的业火下,那人与他率领的夜枭众人全无顾及自己的生与死,只为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
赵绯当然不知道林雪奴的心思。她的那些话,他是不大听得懂的。但是很奇妙,赵绯也说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听了林雪奴的话,心里的某个角落,会微微地泛起一些些的苦涩。只是微微地,微微地泛起一些些的苦涩来。
赵绯如他说的那般,到神机营去销了假,然后当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