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让他们候着吧。”
“诶,诶。”小胡如蒙大赦,扭头便逃似地躲了出去。
“将军,是要进宫?”青隼“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臭贼你别这样...”郭蓉蓉上前欲阻拦她,却拦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拨开拦路的郭蓉蓉,青隼怒气十足。她挺身上前,堵住赵绯的去路。言语也同样愈发地激烈起来。
赵绯也起身来。没有回答青隼,他作势准备出门。
青隼没有退让的意思,二人就面对面地立着,在旁人看来很是有剑拔弩张的意味。
果然,赵月儿被他二人这般阵势吓得哭了去。
她挥着小手细声地道:“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绯哥哥、青姐姐不要吵架...呜呜呜...”
林雪奴见她哭了,于是将她从地上揽到自己怀里来,好声好气地哄着。
又来到青隼身旁,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不是吵架,对不对?青姐姐只是在担心大人,对不对?”
青隼心里委实有气,但是奈何眼下月儿哭了,她不好继续发作。
顺着赵月儿的后背,林雪奴的话温声细语。即宽解了稚子心头的惊恐,也抚平着诸人胸中的波澜。
“情之深,则虑之切。思之甚,则心易摇。盖关切愈重,愈为情所牵、所累,言辞行止或失中和。然,或许对方亦有多不得已之苦衷。是谓‘人在檐下,岂得不俯首?’,或非不愿抗之,盖因势而不能尔。红鸾春恩车,乃是圣上隆宠之召。如若抗之,许累及九族。青姑娘,我等现下既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够帮到大人,便只得顺其自然,不是么?”她垂着一方眼眸,言辞当中的无可奈何任谁听了去心里头恐怕都要难受了。
郭蓉蓉对林雪奴的话实在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同时也对林雪奴有了极大的改观。从前那个只识得看书的倔妹妹,现下当是成长了不少。
青隼止不住地长叹,林雪奴的话的确也让她冷静下来。是的,这一路行来,她都在责怪赵绯。可若是将她换成赵绯,难道她就能有底气去同皇帝抗衡吗?那可是大晋至高无上的女帝啊。只需几言碎语,即可让在场之人死无葬身之地。九五之尊,谁有胆量敢去忤逆之?
不甘地闪开身子,青隼将赵绯的去路让了出来。她气愤地将头撇到一旁去不看赵绯。
“嫂嫂的话太深奥了,月儿听不懂。”怀中的赵月儿抽抽搭搭地地道。
林雪奴回说,“好月儿,你还小。等你大了,就懂了。”
“大人快去吧,莫要皇使久候。”
林雪奴始终不敢看向赵绯,只怕一个不小心,连她自己也会陷入失控。
赵绯依旧无言,动身出门去。
离了大厅,经过回廊,穿过院落。
他来到了门口,方才的那个小太监正等在那里。
在小太监的身后,停着一辆华丽的轿辇。车厢前挂着一盏画龙雕凤的红灯笼。
这就是自宫中而来的红鸾春恩车了。
每当皇帝宠幸男侍或者宫中的嫔妃,便会宣召。而后这些人会乘坐这辆特殊的马车,前往皇帝的寝宫进行侍寝。
赵绯很熟悉这辆车,他见过很多次,也坐过许多次。
长安城的百姓时常会在夜晚看到这辆车从宫中出来,到赵府上接了人,再归去。
依如今夜也是这样。
是了,该是这般,应是这般。如此才不负他大晋朝第一弄臣之名。
白日里,皇帝刚刚策封林雪奴为二品诰命。晚间,便召他入宫侍寝。皇帝的意图在明显不过了,她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绯虽然被贬,但圣恩未曾中断。他依旧是大晋朝的第一弄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依旧是高高竖起的那一方箭靶,需得身先士卒,以血肉之躯为皇帝抵挡那些刺向她的恶。
这就是大晋第一弄臣的不二使命。
立在门前,良久不动,今夜的赵绯罕见地有些踟蹰。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府上诸人的身影,连同林雪奴方才那略带哀伤的神情也一并现于眼前。
那小太监见他不上车,就上前来,催促他动作快些。
“劳烦皇使,替绯回禀圣上...”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赵绯回到了主厅。
众人原是各自聊赖,也都不愿说话,屋内没什么声响。陡然一下,见竟是他回来了,都惊讶异常,纷纷起身围到他身边来。
被诸人环绕在了中央,赵绯能够从他们的目色中轻易地探寻到诧异、喜悦、担忧等等情愫。这些情愫的起与落,最终全部都只凝结在他一人身上。
如果说人与人的相处,在哪一刻间是最为动人的。或许是终究敌不过生与死的片瞬。而如果要说,在哪一刻是会让人动情的?那未免太多太多,哪怕只是些丝的关切,又哪怕只是不知何起的忧愁,都会让心软的人为之触动不已,良久难堪。
是啊,皇帝已是达到了她的目的。红鸾春恩车自宫中出来,到了他赵府上,再回宫去。已是昭示了皇帝的恩宠在于他赵家,至于他的人是否在车里根本就不重要。
今夜之后,长安城中弄臣赵绯的臭名定会再次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既是如此,那么他便也算是顺了皇帝的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