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拓也当时在想什么呢?牧师没注意。他只短暂觉得新奇了一会,又回去开始甩钓竿。他很幸运地钓到了罕见的鱼,兴奋地去给那两个人展示。女孩腿边的允珠睡成了小猪,而拓也在亲吻那个女孩。太纯情的吻,很轻地亲在脸颊。
牧师仅存点良心,私下说那姑娘……算了吧。而拓也微笑了下,说我要跟她结婚。
牧师大惊,说你疯了?
“没有。我定好了下周的机票,我会带她回东京见我的父母。”
牧师无话可说,甚至连夜打电话回首尔,问爸爸会不会被怪罪到自己。电话那端传来声叹息,说早点回来吧。
金浦机场,牧师开着换好轮胎的越野车把他们俩送到航站楼外。有一段很短的、不足十米的人行路,几乎是瞬间,一辆面包车加着速在人群的尖叫声中把拓也撞飞了出去。牧师只觉得血液发凉,如遭雷劈。拓也的胸口反常地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一动也不动了。在惊恐的尖叫和喊声,女孩跪在爱人身边,想捂住他流血的伤口,但杯水车薪,鲜血从她指缝不断流出。救护车姗姗来迟的警报声中,她沾满血的手护着小腹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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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孤儿院每个孩子的名字都是院长起的,只有林允珠除外。她的名字来自捡到她、并把她送到孤儿院的漂亮姐姐,姓氏则和其他孩子一样跟了院长。
林允珠人生前五年艰难又快乐,因为漂亮姐姐只属于她。五岁后直转而下,漂亮姐姐肚子里多了个小拖油瓶,即使搬到了更好的首尔也很不开心,直到姐姐说小拖油瓶也叫允珠。因为允珠就是我的孩子。
“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允珠。”
恃宠而骄的玩笑话,知道自己才是占了高允珠的名字,漂亮姐姐很早就说过要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允珠。即使都叫允珠也是不同的,林允珠的汉字名是院长随便挑的,高允珠的汉字名是精挑细选,崙晝,崙是山,晝是太阳。
漂亮姐姐的胎梦就是从山顶升起的一轮太阳。
带着宏大胎梦出生的允珠是个笨蛋,林允珠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高允珠很笨,骗一下就乖乖奉上所有零用钱,跟在她身后当跟屁虫。高允珠很蠢,对着年龄更大的男孩子也毫不畏惧地挥拳头,林允珠拉着偏架,深感自己要因为漂亮姐姐而为这个小麻烦精操心一辈子。而果然笨蛋连读书也不擅长,林允珠给高允珠补习,气得要撕书,她给孤儿院那么多小孩子讲过功课,头一次遇到这么笨的。
还在上小学的林允珠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好几天,最后找到漂亮姐姐,说你要努力工作。小孩子的表情很严肃。姐姐愣了下,笑着问为什么?
“高允珠太笨了,靠她自己赚不到钱的。”林允珠忧心忡忡:“你得多赚点钱留给她。”
当时确实很天真。笨蛋高允珠有一张比漂亮姐姐还漂亮的脸,前程自然不可限量。林允珠按部就班考上延世大、进了大企业,虽然知道爱豆能赚到的钱远远超乎想象,但林允珠还是把自己的存款平分成三部分:应急金、全租房押金,和高允珠金。爱豆能赚几年快钱,她仔细研究过,知道高允珠赚到的钱都交给漂亮姐姐保存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林允珠想万一……万一发生了什么,好歹能给高允珠兜个底。
当然用不上是最好的。
林允珠的工位上放了几张高允珠的to签。课长看到过,还开玩笑,说都是允珠,怎么我们没能和更漂亮的允珠一起工作?有人附和着夸张地笑,有人对着屏幕敲键盘当听不到,林允珠笑,说课长!我也算是漂亮的允珠吧?
相当讨人厌的玩笑,更讨厌会对这种玩笑屈服的自己。林允珠只觉得疲惫,渐渐地有了被消耗殆尽的感觉。大会社加班到十二点也是常态,凌晨的办公室还能听到零星响起的敲键盘声。林允珠去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胶囊咖啡机工作时发出了低闷的嗡嗡声,她看向窗外,首尔有璀璨的夜景,她人生最初几年只在他人只言片语中听过的天堂,而真的生活在其中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边角料。
更漂亮的允珠给她打来电话,屏幕上的妹妹表情迷惘,说因为欧尼是我认识最聪明的人,所以来问你了。
“欧尼,如果你的人生……和你认为的完全不同,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说话依然颠三倒四、没有重点的妹妹,林允珠想起这孩子的韩国语成绩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她尽力理解了下,说:“你小时候觉得自己是水冰月,发现自己怎么摆姿势也不会变身,哭得比狗叫还吵。”
“欧尼,我才没有……”高允珠表情僵硬了下,明显是想起来了,还要嘴硬着说我都不记得了!
“好吧。”她耸耸肩:“那你现在能接受自己不是水冰月了吗?”
“说不准呢,可能我的超能力还没觉醒。”
“所以,人生本来就不会是你一直预想的那样。更何况你现在的大脑还没有发育好。”
“欧尼!”屏幕对面的人这下是真的委屈上了。林允珠安抚着,说不是在拿你开玩笑,真的,人类大脑要一直发育到20代后半,我也只是刚接近成熟的人类。
高允珠的表情似懂非懂。林允珠轻微摇摇头,问:“你想解约吗?”
“什么?”
“之前就想问你了……不想做了的话,我存了点钱。”林允珠心算了下靠正社员身份大概能贷出来的总金额,说:“刚好够你的违约金。”
她依然觉得爱豆不是份好工作。万幸高允珠还有高中学历,甚至开始思考要怎么抽出时间给她做升学补习。高允珠噗得一声笑了,林允珠眯起眼睛,说:“呀,你现在是觉得欧尼说的话很可笑吗?”
“我很贵的,欧尼。”高允珠靠近了屏幕,眨眨眼:“所以还是等我赚够钱把欧尼赎出来吧。”
林允珠挑眉,说我现在可是站在韩国金字塔最顶层的最底层啊。这五年会社只招了三个女性正社员,另外两位的父亲你说不定都认识。
“可是欧尼看上去不开心。”
“没有成年人是开心的。如果有,那只能是骗子。”
高允珠又恢复了迷惘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像是被落在森林里孤身一人迷路的小狗。她说欧尼。我后天回韩国,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林允珠很忙,每一天都很忙,后天应该也是没时间的,但是她说可以。确实,她很久没见高允珠,也只是有一点、有一点点,想念麻烦精高允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