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夜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身上的血魔蛊……”
那三个字一出口,羽清的眸光滞了一瞬。她垂下眼,看着地上自己那道影子,没有说话。
夜寂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当初您回魔域,我们兄妹四人不敢露面,若是早些知道那老东西还有这等手段,拼了命也要护您周全。”
羽清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笑了一下:“哭什么,我会好好的,你们在魔域,也要好好的。”
夜寂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保护好太子,还有忆雪。”
羽清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抱住。夜寂愣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儿放。
“忆雪是我朋友。”羽清的声音贴着她耳朵,闷闷的,“帮我照顾好她。”
“公主放心。”夜寂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羽清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最后叮嘱道:“万事小心,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夜寂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羽清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眼角的湿意一点点吹干,直到眼眶不再发红,她才推开门走进去。
小翎躺在床上,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萧湛风和慕容洵随意坐在地上,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羽清在床边蹲下来,用袖口轻轻擦掉小翎脸上的污泥。这是她第一次见小翎这副模样。平日里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人,此刻安静得让她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感应到小翎出事的那瞬间,她同时也感应到她们之间的灵契几乎要就此断裂。
她当时,得多痛啊……
“羽清。”沉默了许久的萧湛风忽然叫她,很轻的一声,却叫她心口一紧。
羽清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并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直说吧。”
萧湛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的小翎,又看向羽清握着帕子微微发抖的手。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的灵骨碎了。”
羽清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今后都无法再使用灵力,还能维持人形,已是万幸。”
灵脉是灵力的来源,而灵骨则是承载灵力的容器,灵骨一旦碎了,纵使有再多灵力,都会化作虚无。
羽清慢慢转过头,呆呆地望着他:“你骗我的,对不对?”
萧湛风抿了抿唇,几番欲言又止。
“是真的。”慕容洵也走了过来。他头偏向一边,没敢看羽清的眼睛。
“我……”羽清的喉头动了一下,张开嘴,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伸手环抱住萧湛风,把脸埋进他腰间,泣不成声。
萧湛风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将手覆上去,一下一下地抚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任何言语能安慰她,他只能这样抱着她,让她哭。
慕容洵靠坐在床角,闭着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小翎到了深夜才醒。她从混沌中睁开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直到疼痛从全身各处涌上来,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羽清本就没有睡着,床上传来一点动静,她瞬间便清醒过来,借着火堆未熄的光看过去。小翎的眼睛睁着,正望着头顶的茅草。
“小翎?”
听到羽清的声音,小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羽清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得像个孩子:“清儿姐姐……好疼。”
羽清伸手,轻轻覆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我在,小翎,很快就没事了。”
萧湛风和慕容洵也醒了。萧湛风走过来,两指并拢,轻轻抵在小翎的额间。一道柔和温暖的灵力渗入,在她体内缓缓游走,那些疼痛慢慢被压下去。直到她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萧湛风才收回手。
“我的灵力……”
疼痛消退了,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没有人回答她。她闭了一下眼,眼角的泪水越过太阳穴,一滴一滴砸在木床上。
如果光线再强一些,就能看见她眼底除了伤心,更多的是自责。
“没关系的小翎,”羽清哽咽着开口,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找到办法,魔域藏书阁里有那么多奇术,灵骨不比灵脉,一定有重塑的办法。”
“没用的,清儿姐姐。”
小翎的声音很轻很轻,可却似有千斤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她没有放声大哭,可那副平静的模样,比哭更让人难受。
“是我对不起你们。”
慕容洵皱起眉,打断她:“小翎,你说什么傻话!”
小翎就这样盯着头顶的茅草,眼眶里的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淌。
她的嘴唇动了动:“是我骗了你们,我就是……神雀。”
火堆里一根柴“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暗了下去。
其他人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小翎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
“我该早点儿告诉你们的,可我害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神雀生于天地,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刻进骨子里的──远避世人,永藏于世……”
她曾好几次想要坦白,可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她还太年幼,神力有限,不知如何才能化身雀翎,更担不起这苍生之担。
怪她懦弱,怪她心存侥幸,如今神骨一碎,神雀之力尽失,她再也无法化身为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