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辉遍洒,亭台楼阁与琼楼玉宇仿若都镀上一层银色,宣光殿的庭院中,花枝在月光下收敛了秾艳,化作朦胧绰约的俏影,花瓣上的夜露在月光的照映下如同珍珠般微闪。微风拂过,暗香浮动,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于整个院中,清新的芳草香混合着浓烈的花香,为春日的夜晚增香添彩。
月光使花枝投下影影绰绰的清影,檐角滴落的夜露坠落于青石板上,夜晚清凉的韵律伴随着啾啾的虫鸣与晚风的呢喃,吟唱着春日慵懒美好的夜晚。
忽而一暗影风驰电掣般闪过,他一身玄色劲装,完美的融于夜色中,他足尖在瓦砾上飞驰,如离弦之箭般轻盈迅猛。这身影仿若乘风踏月,在暗夜中划出一道优美又迅捷的弧线。
倏然间,他轻盈而落,一个灵巧的翻身,就跃入了林蔚蔚的寝宫中。
林蔚蔚青丝如墨,她娇小的身子卧在锦衾绣褥之间,正睡得香甜。
殿中沉水香的香气幽幽弥漫着,林蔚蔚凝脂般的秀颜带着一缕朦胧的笑意,好似正沉浸在美梦中。她乌发铺洒在玉色绫枕上,长睫如蝶翼般,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她领口微张,露出一段柔美的颈项,她罗衣下起伏的轮廓如玉山般蕴藏着生命的韵律。
桓逖如手捧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拉起她,珍视的把她搂在怀中,林蔚蔚似是发出了一声不满意的嗫嚅,她还沉浸在浓浓的睡意中,周身都笼罩着一种恬淡的纯净与美好,可桓逖却更加用力的把她抱紧,这下她撒娇似的嘀咕了起来,“我好困,让我睡!”
桓逖那如钟鼓将将的嗓音低沉的响起,“冏冏,都是我不好!没办法保护你!今天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就这样失去你,我怕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都是我连累了你,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冏冏,真的对不起!”
饶是林蔚蔚刚刚没有醒来,现下也被桓逖的道歉弄醒了,她粉嘟嘟的俏脸上还带着酣睡的甜美与莹润,她伸出藕臂拍了拍桓逖的背,柔声安抚道,“万岁,这怎么能怪你呢?从前在盛禧城,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我能保护自己,我也会尽力的去保护你,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桓逖松开了她,黑如点漆的俊眸情丝百结,其中蕴藏着滚烫又浓烈的怜爱与宠溺之意,深沉的爱意似淬火般灼烈,“冏冏真是聪明!竟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为夫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即便是我自己身陷危险,也从未如此害怕过!”
林蔚蔚未施脂粉,肌肤依然莹润如霞,宛如晨曦初染天际,霞光微透入云絮,“万岁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生活就像一场戏,总要积极乐观的去面对的嘛!这里的土是肥沃的黑土,这里花草茂盛,这里树木修长,可这里也豺狼虎豹环伺,万岁你也要小心才是!不过这些夷狄早晚要归入我南兮汉室正统的!江山一统指日可待!”
桓逖眼眸深邃,如繁星闪耀,他神采凌霄汉,俊朗世无双,“翊邑公就像从前南兮的太尉一样,他在朝廷中党羽密布。丞相看似忠心,却也是热衷于权势,汉臣的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北韶的正统蛮戎族向来好战,却自诩高人一等,他们固步自封,不肯改变,苛待战败归入北韶的其他民族,对学习南兮的技能也是颇有微词,因此与汉臣就更是不睦。”
林蔚蔚美眸流眄间流露出几分俏皮与灵动,“就像独孤灞与独孤奔?”说着她忍俊不禁,美眸间似荡漾着澄澈的碧水,她樱唇娇俏的开启,“灞波儿奔?奔波儿灞?两个快乐的小妖怪,人见人爱美如花?”
听罢桓逖先是一愣,接着他佯装神色一凛,俊朗不羁的俊眸中涌动着明若星河、灿若天衢的笑意,“好你个小小棠妖,竟敢取笑朕的皇叔,看我不收了你!”
他一把拉过她,再次把她抱紧,他用胡茬刮蹭着她的俏脸,惹得她娇笑连连,滴漏里水珠坠落玉盘的清冷滴答声似被这欢声笑语所感染,紫铜博山炉中无声盘绕的香气把这寝殿熏得微甜,两人相拥卧于蹙金绣轻罗衾上,恰如衾被边上绣着的缠枝莲纹般恩爱缠绵,鸾凤和鸣……
几日后,北韶朝堂上,丞相顾逊谏言,“启禀皇上,古语有言: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是逢春耕时节,自古天子亲耕以共粢盛,古之王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必私置籍田,盖其义有三焉。一曰以奉宗庙,亲致其孝也,二曰以训与百姓在勤,勤则不匮也,三曰闻之子孙躬知稼穑之艰难无逸也。因此皇上应亲耕以率天下之民。”
桓逖端坐在雕刻着龙纹的髹漆御座之上,他周身带有冕旒垂精的王者风范,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魄笼罩在他周围。他面色威仪,俊眸中凝着掌控乾坤的自信,闻言他朗声道,“丞相所言极是,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
太常何晏植进言,“古籍有云:‘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我北韶征战频繁,今时务之要,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桓逖气度似山海,仪态如磐石,他胸藏寰宇,心系万民,“然,就按何爱卿说的做。”
左将军郑拓夫趁机献言,“皇上亲耕,皇后亲桑,这也是自古以来的典制,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望皇上早日立后。”
一听到立后,豫章王独孤灞立马抢过了话茬,“若说立后,那可不是随便决定的,既然说到了古制,那我北韶古制,皇后须得铸成金人,谁铸得成这金人,谁就是天命所归,其他的,即便是争破了口舌,也是无用。”
顺阳王独孤奔紧跟着附和道,“正是如此!若想当皇后,还是看能不能铸得成金人吧!我北韶王室无论男女,占卜之后都以铸金人的结果做占卜之定论,既然皇上要亲耕,皇后要亲桑,可现下北韶无后,就应依据北韶的古制,谁铸得成金人,谁就可以暂代皇后的职份,这样最是公允,也最是顺应天意。”
桓逖声音朗然,他的声音激荡在金銮殿中,带着君临天下的沛然之气,“那是自然,我北韶的遗风定不可废,就按两位皇叔所言,谁铸得成金人,谁就暂代皇后之职,行亲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