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黑色的皮筋冲破白光,正正飞向一道人影——
瞄准的还是那人的脸!
喻昭苏心上警铃大作,一面敏捷迈步,追赶那枚弹珠般的皮筋;处在靶心位置的人反应也很迅速,察觉的刹那当即一扬手。
她俩一并捉住了来势汹汹的“暗器”。
不过那人瞧见一步之遥的喻昭苏,定定盯着她怔愣了一秒,而后连忙松手撤步。
披散着长发的喻昭苏赶紧一鞠躬。
“抱歉抱歉。”
“没事,”那人西装革履,一手攥着折了角的手卡挥了挥,“也没砸着我,不要紧不要紧。”
喻昭苏暗自松气:“那就好!”
“你是不是——Esperanto选手?”
盯着她的眼睛忽地浮上笑意,“方才比赛的Dream上单Esperanto,对吧?!”
“嗯。”
喻昭苏小幅度地点点头,一面也猜测着他的身份。
“您是赛后采访的主持……吧?”
可惜她没打听主持的名字,只能含糊地略过。
闻言,主持脸上的笑意浓了许多,板板正正地伸出右手,仿佛放下了一段平坦的吊桥至她脚前。
“是的呢,您好,我是稍后将要采访您的陈白茶。”
喻昭苏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缓缓探出右手,与陈白茶主持手指相贴。
她脑海里,却冒出不相干的念头——不知“陈白茶”是他的真名还是艺名?
“陈白茶是我的艺名。”
似是知道她所念,陈白茶紧跟着解释道,“我叫陈决明,决明子的决明。”
喻昭苏颔首,长发从肩头滑下,落在她和陈决明的目光里。
她一边抬手挽,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礼尚往来,也讲一讲自己的名字。
正纠结时,陈决明又一次抢先开口,只是这次稍稍压低了嗓音。
“其实,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日,您是我采访的第一位选手。说实话,我现在特别特别紧张,等会儿要是说不清问题,您直接让我重复就行。”
喻昭苏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身上的西装笔挺、脸上寻不见一丝稚气、讲话也是不紧不慢条分缕析,怎么瞧都不像刚上班的新主持。
紧接着,她思及自己才是白纸一张,当即就茅塞顿开。
陈决明许是觉出她的紧张,特意用此种说辞让她放松——他讲的“第一日”,说不定是夏季赛工作的第一日——白茶主持着实是用心良苦。
于是,喻昭苏也悄声道:
“我也是第一次上采访,要是答得不到位,您尽管追问。”
“怎么会呢?”陈决明粲然一笑,“Esperanto选手已经赢下比赛了,答什么都不算跑题呀。”
喻昭苏一怔。
是啊,电子竞技成王败寇,她一时不安给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告诉她如此老成的话,果真不是才工作的主持!
这时,工作人员提醒她们采访该开始了。
“走,”扎头发的喻昭苏先于他发言,“白茶主持。”
听见“白茶主持”的称呼,陈决明不禁眉开眼笑:“来啦!”
采访过程中,白茶主持一口一声“Esperanto选手”,就连结束也不忘再念叨一声,生生将方才钻入喻昭苏耳朵的“女选手”洗刷得没影了。
回休息室打探一轮后,她才知晓陈决明竟真是新主持——还在见习期的新新主持。
难怪他的手卡被攥得折角,又难怪“白茶主持”的称呼会令他见牙唔见眼。
一如她弹飞皮筋,又如她听闻有人唤她“Esperanto选手”。
她决定了。
再一回采访,得多叫陈决明几声“白茶主持”,再再一回也是。
而白茶主持始终维持着喊她ID的习惯,不仅是在镜头前,私下见面或自己拍视频时,他也不改口。
一声连着一声,一场比赛连着一场比赛,一赛季连着一赛季。
恍然回望,次级联赛早已沉作来时路,目之所及皆灰蒙,唯有“白茶主持”和“Esperanto选手”依旧崭新。
*
好似昨日复现,陈决明极有技巧地在Abuse与Xita间周旋,既给新辅助撑起发言的空间,又不至于将打野晾在一边。
将开始,喻昭苏忽视Abuse还得刻意下点功夫,随着采访推进,她就不需要了,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黏在白茶主持身上。
不知是现场灯光原因,还是DTG的显示器不一般,她觉得,比宝石蓝更为夺目的,是白茶主持宛如星子的熠熠眼眸。
某一刹那,星子坠落于喻昭苏心上,所经之处倏尔开满璀璨的花。
不合时宜的别扭忽然有了谜底——
是喜欢。
她喜欢白茶主……不,陈决明。
喻昭苏心迹错乱如迷宫,人却仍抱着水壶缩在椅子里,直直盯着结束采访挥手拜拜的陈决明。
她又瞧见了他的酒窝。
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