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的工作人员温声和陈决明告别,他才撑着一柄透明伞,踱入弥漫的隐晦中。
他仍将相机遮在脸上,拍沉寂而朦胧的场馆、拍因应援物掉色而星星点点泛着明绿的伞、拍脚边汇为溪流的雨水冲刷一株不知名的草……
距二十四点明明还有三两部电影的时间,陈决明的潜意识却以为,一放下相机,白日梦一般的休息日就将结束——就像奔波一天后,会十分沉迷手机,即使睁不开眼也不舍得睡觉。
而且,喻昭苏将回到屏幕里,以英雄的形象徜徉于峡谷,只在上下班的罅隙里,他才能浮光掠影地瞧一眼。
陈决明不愿苏醒,想按下钟表的慢放键,让今日迟一刻结束。
迟一分、一秒都行。
挣扎许久,陈决明忽地灵光一闪:
这是一条VLOG哎,他应该以总结或者感言收尾……吧?
退一步说,Esper选手签名的队服他还没拍——缺镜头的作品怎么可以端给她品尝——不巧,他现在手被占着,没法完成在暴雨里出片的高难度动作。
新任务,COPY!
陈决明不再蜗牛爬坡,大步迈向地铁站。
外边雨点如针脚,密密麻麻的,站台随之拥挤,喃喃织成不透风的细网。
其间,裹着几道披着队服的身影,轮廓一闪一闪金灿灿。
见有人臂弯挽着同款队服,手里还举着相机,那几位“金灿灿”热情洋溢地冲镜头招手。
陈决明兴致盎然地拍过比掐金还耀眼的笑颜、摇晃的一笔一划的Esper牌外语、临时卷弄成心的应援物,以及,一块尺寸夸张的应援牌。
嘶,些微眼熟啊那应援牌!
广告牌一样的尺寸,颜色并不花哨……似乎曾透过镜头,落入他的头脑。
地铁进站,骤风呼啸如哨。
“啊!”
陈决明恍然,“是那位VSG粉丝。”
或者叫死忠,在今儿偏向DTG的氛围里,他将应援挥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声势。
而后因为太过抢眼,有碍后方观众观赛,被工作人员劝着收起了。
陈决明当时还留影了。
此时,又登上同一节车厢。
缘分呐!
陈决明的目光追着嚣张的应援,流连许久。
巧上加巧的是,陈决明瞧着“广告牌”跟他在一站下地铁。
出站后,雨势稍减。
他们踌躇片刻,不约而同地七拐八绕,前后脚推开一家酒店的玻璃门。
陈决明:“……”
他都想追上“广告牌”,加个联系方式了。
不过,另一身影先陈决明一步搂上他,勾肩搭背着拐入迷宫一样的走廊。
陈决明只拍见一鼓脸盆般的肚腩,随即,电梯封闭,截断仿佛蚊子嗡的私语。
四下终于无人,陈决明蹭着将TO签在胳膊上展开,先大致照了一照。回到房间地势开阔了,他活动着手脚,大展身手地给特写,随着镜头推进,Esper选手挥毫的一幕幕历历在目。
一部电影的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块电池的电量即将告罄。
陈决明也拍无可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相机,以1%电量的姿态瘫倒在地。
结束了。
爬山般的一天,尤其爬的还是起伏的山脉。
陈决明在脑袋里整饬着今日的收获——着实是大丰收,因为不少照片他都记不得了——然后他算了算之后的闲暇,将剪视频的工作切成小块,一块一个坑地埋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新游国际赛结束前,他就能把VLOG给更新了。
不过……
1%还能撑,陈决明一骨碌爬起,将照片和视频统统导入电脑。
Fan Meeting上COS佐伊的刹那,他想现在给Esper,毕竟是一反既往的合照。
陈决明将视频当BGM放着,手指翻飞地修图。
电脑里和窗户外的雨声遥遥应和,哗啦啦勾得睡意渐生。
迷蒙中,陈决明听见一阵细碎的说话声,音色低沉,笑意盈盈……淌出几分耳熟。
他甩甩脑袋起身,窗外雨雾扑面,门外昏暗静谧。
也没人啊。
凉气穿堂,陈决明一激灵,锁门开灯放电脑音量一气呵成。
电脑声音开到顶格,陈决明才后知后觉说话声似乎也许大概来自BGM,他亲手录、亲手放的。
但耳熟——
惊吓之下,大脑飞速运转,产出一片模糊的猜测,陈决明皱着眉披上队服,手一晃将视频捉到眼前。
屏幕里是电梯的那一幕,VSG粉丝与人勾肩搭背,背向电梯行远。
“哎,广告牌!”
牌子被一扬,正正遮严了令陈决明耳熟的人的肩颈以上。
进度条缓缓朝后滚,然而那人站得刁钻,镜头始终没拍着他全身,只将一圆醒目的肚腩照得一清二楚。
肚腩……
他最近见过的人山人海里,谁拥有如此富态的身材、外卡语流利如坠雨,并且开口前先盛三分笑意作开胃菜?
陈决明“啪”合上电脑,扯过肩上的衣裳:
“经理!DTG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