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仿佛一块巨型磁铁,将生命力与积极情绪都吸跑。
家人久病卧床,4115试尽各种法子,得出光芒四射的春夏冠多少能使病号打起精神的结论。DTG也照顾他,每逢夺冠,经理会亲自护送奖杯去医院,博消沉的长辈一粲。
输掉一般轻轻放下,讨一句“愈挫愈勇”之类的祝福。
今年春季……讨不到了,所以DTG厚着脸皮去协商,暂借一日的春冠。
花束沉甸甸的,既压迫胳膊,又压迫泪腺,泪珠露水似的砸落于花瓣。
“Thank you——”
喻昭苏稍一鞠躬。
“我们,能进去告别吗?”
4115泣不成声,侧身摆出“请”的手势。
深深呼吸一轮,喻昭苏一步迈一块地砖,十多步后,站到了病床前。
白布盖过整张床,逝者的面容瞧不见,只余数道锋利的折痕,割得她胸口生疼。
经理絮絮叨叨和“白布”说话,语速跟遭追杀似的。
喻昭苏听了一耳朵,不知是心乱还是语言不过关,她掉回了才到外卡时如闻天书的状态,只盯着腹部那里没抹平的一条手掌宽的褶皱。
过了十分钟,又或者十秒钟,阮文竹碰她:
“昭苏,你有话要说吗?”
“嗯?”
喻昭苏加载片刻,摇摇头。
即使认识4115,她们却素不相识,一面之缘都不存在,顶多算一“布”之缘。
“那鞠一躬,”阮文竹悄声指引,“我们出去了。”
喻昭苏回神,依言附身。
她身体折成九十度时,外头忽然爆开一阵欢呼,像百十只玻璃杯一齐摔碎。
“CHAMPION!!!”
不止走廊。
一瞬间,喻昭苏听觉修复,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还有隔壁病房、不远的护士站……不如春决热烈,却足以惊心。
4115说过,他家长总“例行炫耀一圈”。
喻昭苏仍望向雪白的褶皱。
一“布”之缘呢,还是唠一句。
“您为他骄傲吗?”
眼前的死亡与记忆深处相勾通。
有朝一日,她高高捧着“花束”。
叶如是……为她骄傲吗?
*
4115得跟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无暇他顾,所以将一家老幼托付DTG照料。
也许芥蒂春决的争执,经理搀扶着拄拐的老人,没流露出跑前跑后的意思,只交待辅助联谊赛在半周后,他不去的话尽快告知。
战队处处刻着比赛的痕迹,没什么招待孩子的玩乐,喻昭苏硬邦邦询问:
“要和我一起观赛么?”
今儿是LPL常规赛最后一日,虽然季后赛名额抢尽了,但“Dream VS N6”压轴,争夺离决赛最近的位次——她预约了赛程,凑热闹。
阮文竹颇为无语地转述,弟弟一听,选择了中野买零食的诱惑。
妹妹一挪,牵上喻昭苏的手。
打开直播时,她茫然眨眼:
“我以为春决呢。”
小姑娘语速慢,遣词造句也简单,喻昭苏能听懂十之八|九。
她没说话,起身按亮LuffyX的电脑,揉了把妹妹的脑袋。
“你自己搜吧!”
“NO!”
妹妹急忙从椅子跳下,又牵紧喻昭苏,她稍稍歪头,以眼神探究。
小姑娘手绞着衣服,声音似要被烈日晒化。
“当时……我说我可以处理……护工不相信,所以给哥哥打……”
喻昭苏一愣,明白她指的第一把过后,那通“打错”的短暂电话……然后,春决戛然而止。
“对、对不起……”
“说什么呢!”
苦涩弥漫,喻昭苏将她搂紧,宛如怀抱沉重的奖杯。
菜是原罪,于是舆论揪准某一点,轻易给一场失败划分责任,谁尽力谁犯罪,罗列得清清楚楚。
可死神的镰刀悄然而至,轻轻一划,掀动飓风,现在都没停歇。
该指责谁呢?
失亲的辅助、惶然的替补、挽救不了败局的上中下野,还是小学没毕业的妹妹?
她摸着小姑娘的头发:“4115走的时候,DTG二比一领先。”
“我知道……”妹妹一蹭眼睛,“但是……很难过……”
泪水里,估计还溶解了对至亲的留念。
喻昭苏不知怎么安慰,只是来回抚摸妹妹的头发。
没多久,她听见直播间漾起欢呼:
“恭喜N6,一比零领先!”
“嗨,”她松手,“我们一块玩游戏吧!”
妹妹不哭了,不过哭腔浓重:“不是要等我长大……”
“当着你哥才那么说,眼下他又不在,”喻昭苏耐心劝,“怎么样,只玩一把?”
于她而言,峡谷属于另一方天地。
狂风止号,阴霾尽散,流光从指尖尽情倾泻。
以及……逝去终将复生,只消耗片刻光阴。
“嗯,”妹妹重重点头,“只一把。”